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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坐在副驾上,距离停机坪直线不到50米。他看不清伤员的脸,但看清了颈椎固定器的型号和输液袋的颜色,乳酸林格。
粉色手术服的团队接管担架,从直升机落地到伤员消失在侧门里,不过一分钟。
门关了。楼顶的风还在转。
林恩看了一眼时间。6点59分。
他推开车门,鞋底踩上格林街的柏油路面。
「我去找哥们儿喝酒了」
水鬼靠在车座上继续嘴贱,「你要是被开除了也别急着打电话,先自己冷静一下,我不想回来接一个哭鼻子的大男孩。」
林恩关上车门。
「林医生。」
林恩回过头。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里不太安全。」
「你要是死在巴尔的摩,萨奇会杀了我的。」
水鬼的嘴角还是那种嘴贱的弧度。
「保护好自己,不然我还得重新找工作,好不容易碰到这麽好的老板,你要实在害怕下班记得给我打电话。」
皮卡驶离路边,拐上伦巴德街,尾灯消失在晨光里。
林恩转身,推开考利创伤中心的正门。
满眼的粉色。
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穿着粉红色手术服。
大都会医院的白大褂按科室和职级分色,这里只有一种颜色。
考利的创始人当年选粉色的理由是没人愿意偷这麽娘炮的衣服。
六十年过去,粉色成了这栋楼的军衔。
走廊里大部分面孔是黑人。
巴尔的摩六成人口是非裔,创伤中心长这样是自然的。
鞋底摩擦声,监护仪蜂鸣,推车轮子碾过地面接缝的咔哒声,对讲机里压低音量的呼叫。
每一种声音各归其位。
地面上有一道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拖痕,从急诊入口一直延伸到抢救室门口。
脏归脏,乱是一点都不乱。
「7点整。」
一个年轻的黑人男性站在走廊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後擡起头。
高个子,精瘦,短平头。
工牌上写着:达里乌斯·科尔曼,创伤外科住院医,PGY—5住院医。
「林医生,你们纽约人可真是准时啊。」
他上下打量了林恩一遍,把一套叠好的粉色手术服递过来。
「换上。更衣室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二个门。出来到二楼创伤复苏单元找我。」
林恩接过手术服,布料洗了很多遍,薄,但没有一个线头。
科尔曼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有件事先说清楚。」
「在大都会你是总住院,是格里芬亲笔推荐的人。可到了这里,一切从头开始。」
他回过头看着林恩,瞳孔很黑,映着走廊里的白色的光。
「考利中心每年来两百多个轮转的。军医、各州的创伤精英、霍普金斯和梅奥的交流医生。每个人来之前都觉得自己很厉害。」
「格里芬教授让你今天做一个创伤外科医生该做的事。流程一步不能少,记录一个字不能缺。」
「他会随时抽查,请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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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曼的眼神没有移开。
「这里没有你们亚裔最爱的考试题,也没有评分表。」
他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一会见。」
林恩进了更衣室。
窄,乾净,钢制储物柜排成两列。
他脱掉外套,换上粉色手术服,布料贴上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微凉的触感,洗过太多次了,薄得能感受到空调的气流走向。
他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粉色。
大都会的白大褂是一层身份,穿上它你是某个科室、某个职级、某个系统里的人。
考利的粉色不是身份,是制服。
穿上它,你就是这栋楼的一部分,跟走廊里其他所有穿粉色衣服的人一样,没有名字,没有来路,这里只关心你下一秒能不能接住推进来的病例。
他系好裤腰的抽绳,从储物柜的隔层里取出一双手套。
对讲机里传来一段短促的呼叫。
楼顶,又一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
林恩戴上右手手套。乳胶箍紧手腕。
他擡起左手,把第二只手套的边缘捏住,往下一拽。
发出「啪」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