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行啊。」
她冲林恩挑了挑眉毛,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我可以。
林恩端起米酒,没吭声。
卡西又夹了第二块。
第三块。
到第四块的时候,她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
到第五块,她的嘴唇开始泛红。
到第六块————
卡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怎麽了?」林恩问。
「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闷。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鼻尖也红了。
但她又伸出了筷子。
第七块。
她嚼的时候嘴巴不自觉地半张着,用嘴呼气散热,眼眶开始泛出水光。
「别吃了,找点喝的吧。」林恩说。
「我没事!」卡西的语调高了半度,「这个辣度————在我这里里顶多算中辣。」
她又夹了一块。
这次嚼了没两下,整个人僵住了。
後劲上来了。
辣椒素在口腔黏膜上迟发释放,刺激三叉神经末梢,灼烧感从舌根蔓延到咽喉,引发黏膜充血和大量唾液分泌。
卡西的脸从粉红变成了通红,和她的头发一样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但她死活不肯承认。
「只是————有点出汗。」
她一只手端着茶杯猛灌,另一只手扇着嘴巴,同时还在倔强地嚼。
茶水喝完了。
林恩把自己那杯推过去,她也一口乾了。
没用。水解决不了辣椒素,辣椒素不溶於水,只溶於脂肪和酒精。
「你嘴唇肿了。」林恩说。
「没有!」
「你在流眼泪。」
「那是汗!眼睛出的汗!」
卡西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擦完才发现手上沾了辣椒油,眼睛也开始疼了。
「嘶一」
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还在桌上胡乱摸,想找水杯。
两个杯子都空了。
林恩站起来。
「我去找牛奶。」
酪蛋白能结合辣椒素分子,这是真正有效的物理降辣手段。
但这种苍蝇馆子多半没有牛奶,他得出去买————
「林大夫!」
厨房帘子後面传来程老板娘的声音。
「酒酿圆子好了!要不要来两碗?甜的,正好解解辣。」
酒酿圆子。
糯米发酵产生的乳酸和醪糟中的脂类成分确实能缓解辣椒素引发的灼烧感,加上甜味本身可以竞争性抑制痛觉信号。
效果比不上纯牛奶,但比灌水强十倍。
俗话说的好啊,「远奶止不了近辣」。
「来两碗。」
「好嘞!」
卡西已经辣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还在扇嘴巴,眼泪糊了半张脸,嘴唇红彤彤的。
但她仍然没有说那句「我不行了」。
林恩看着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
不是能吃辣这件事。
是死不认输这件事。
「你们中国人每天吃这个?」她举起筷子,声音沙哑。
「嗯。」
卡西沉默了两秒,吸了吸鼻子。
「————难怪你们能修长城。」
虽说辣的要命,卡西反而觉得那碟辣椒炒肉越吃越香,又偷偷夹了两块。
厨房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年轻女生端着两碗酒酿圆子走出来。
白净的脸,头发随意紮成马尾,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外面罩着「赣味人家「的围裙。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爸,酒酿圆子好了,给客人一」
她擡起头。
六目相对。
林恩认出了她。
卡西也认出了她。
她也认出了他们。
碗里的酒酿圆子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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