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
“诺!”
城头上,秦军士卒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默默地给战友合上眼睛。
蒙恬在亲卫的搀扶下,坐在一块石头上。军医小心翼翼地拆开他断臂处的绷带,伤口已经化脓,腐肉发黑,散发着恶臭。
“将军,这伤……必须重新清理,否则……”军医欲言又止。
“否则什么?”蒙恬问。
“否则……会死。”
蒙恬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就清理吧。老子还不想死。”
军医咬牙,用刀刮掉腐肉。蒙恬咬住一块木棍,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却硬是没发出一声。
穆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攥得指节发白。
包扎完,蒙恬的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城墙边,看着城下正在撤退的匈奴大军。
“穆将军。”他头也不回地喊。
“末将在。”
“你带来了多少人?”
“八千轻骑,都是精锐。”
蒙恬点点头,又问道:“陛下呢?”
“陛下率两万锐士随后就到,最多五天。”
“五天……”蒙恬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幽深,“五天,匈奴人至少还能发动三次总攻。咱们的粮草、箭矢都撑不了那么久。”
穆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末将可以去烧他们的粮草。”
“不行。”蒙恬摇头,“单于不是傻子,粮草大营至少有五万守军,你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蒙恬没有回答。他盯着城下匈奴大营的灯火,沉默了良久,突然说:“穆将军,你信不信命?”
穆兰愣了一下:“末将不信。”
“我也不信。”蒙恬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倔强,“当年始皇帝说,蒙恬,你给朕守好长城,朕就信你。我说,陛下放心,城在人在。今天,我断了一条胳膊,但城还在。”
他转过身,看着穆兰,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五天,我守得住。就算死,也守得住。”
穆兰看着这个断臂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和敬意。她单膝跪地,抱拳道:“蒙将军,末将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蒙恬伸手扶起她,摇摇头:“你还年轻,不该死在这儿。活着回去,替我给陛下带句话。”
“什么话?”
蒙恬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信,递给穆兰。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陛下亲启”。
“告诉陛下,”蒙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臣蒙恬,不负始皇帝所托,长城未丢。臣虽断一臂,但还有一臂,还能为陛下守城。”
穆兰双手接过信,手指在颤抖。
城下,匈奴大营中又传来号角声,悠长而苍凉,像狼嚎。
蒙恬握紧长矛,望向北方,眼神如刀:“来吧,单于。老子在这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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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外,扶苏大军营地。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映着扶苏疲惫的脸。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左臂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不敢慢。
“陛下!”斥候策马冲入营地,翻身滚落,双手呈上一封急报,“穆将军八百里加急!”
扶苏接过急报,展开一看,先是眉头舒展,然后眼眶泛红。
穆兰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初战告捷,斩敌三千。末将已驰援长城,与蒙将军会师。蒙将军断左臂,仍死守不退,三军感佩。长城未失,请陛下放心。”
扶苏攥着急报,沉默了很久。
芈瑶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蒙恬……断了一条手臂。”扶苏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他在长城上血战七天,断了一条手臂,还在守。”
芈瑶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扶苏深吸一口气,把急报折好,塞进怀里。他站起身,面向北方的天际,声音冷得像冰:“传令全军,加速行军。三天之内,朕要到长城。”
“陛下,三天走四百里,兄弟们撑不住啊!”李信犹豫道。
“撑不住也得撑。”扶苏的声音不容置疑,“蒙恬在流血,长城在流血,大秦在流血。朕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他翻身上马,拔剑指向北方:“全军听令,随朕北上!三天不到长城,提头来见!”
“诺!”三军齐声怒吼,马蹄声如雷。
篝火在身后渐渐远去,扶苏率两万锐士,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三百里外,长城城头,蒙恬靠在垛口上,看着南方的天际,喃喃自语:“陛下,臣等您。”
城下,匈奴大营中,号角声再次响起,第八日的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