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萧震说。
“那十七个人。”
“葬在南疆烈士陵园,三区,七排到九排。”
他顿了顿。
“墓是我亲手立的。”
“名字还记得。”
他没有回头。
曾卫东也没有抬头。
但林轩看见,那个二十三年前延误军情三十分钟、四年前选择闭眼、今天写下七页供述的中年男人,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没有声音。
只有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像砂纸磨碎玻璃的抽气声。
他捂着脸。
佝偻着背。
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哭泣的孩子。
——
二十三时四十七分。
审讯室的门从内侧推开。
萧震走出来。
他没有看林轩。
只是从他身侧走过。
走了三步。
停住。
“明天上午九点。”他说。
“吴中校那边,二审。”
林轩看着他的背影。
“我想旁听。”他说。
萧震没有回头。
“来。”他说。
他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轩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
望着那道消失在电梯尽头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
隔着单向玻璃,望向审讯室里那个还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肩膀仍在轻轻颤抖的人。
曾卫东没有抬头。
但他开口。
声音很低。
像说给自己听。
“林轩。”
林轩没有回答。
曾卫东也不需要他回答。
“程立新在军部的关系网,”他说,“不止我、吴文彬、谭峻豪这三层。”
“上面还有人。”
“那个人能调动演习区域的资源分配。”
“能让程立新提前三个月知道磐石任务的完整人员配置。”
“能让曾卫东这个延误过军情的‘污点军官’,平平安安在裁判组坐到中校。”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程立新手里的每一把刀,都经他的手磨过。”
林轩站在玻璃后。
他看着曾卫东。
看着他弓着的背、花白的鬓角、搁在膝上那双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的手。
“谢谢。”林轩说。
曾卫东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
像一尊被风化千年的石像。
——
八月二日,凌晨一时。
林轩回到宿舍。
他没有开灯。
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南疆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把手探入内袋。
触到那三枚并排放置的证物袋。
F-7。
G-9。
H-11。
又触到那枚从死亡峡谷带回来的、常国兴的窄刃刀刀柄。
又触到那枚至今未用的、萧震给的第三枚存储器。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并排放在窗台上。
月光从云隙漏下来,将它们的轮廓镀成冷银色。
他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一件一件收回去。
转身。
躺下。
闭上眼。
明天上午九点。
还有一场审讯。
——
京都。
八月二日,凌晨三时。
程立新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面前摊着三份加密情报。
第一份:曾卫东失联。
第二份:演习指挥部被萧震亲卫控制。
第三份:林轩活着返回F-7防线,三枚诱变剂下落不明。
他把这三份情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书桌最深处那层暗格。
取出那份标注着【林轩】的加密档案。
翻到最后一页。
在“威胁评级”那一栏。
他把S+划掉。
写下:
【SS】
他搁下笔。
靠进椅背。
阖上双眼。
窗外的京都夜空依然璀璨如星河。
他望着那片不属于自己的繁华。
轻轻说。
“萧震。”
“你养了一头我杀不死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