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味交织在一起。
五味杂陈,真实又鲜活。
周建人好不容易挤到靠窗的位置,稳稳坐下。
双手死死抱紧怀里的公文包。
中巴车在坑洼的砂石路上颠簸前行。
老旧座椅的弹簧早已失灵。
硬邦邦的椅面硌得人腰酸背痛。
车窗外,五月的苏北麦田青绿成片。
拔节的麦穗随风起伏,一望无际的绿意铺向天际。
颠簸数小时,中巴车终于抵达县城。
周建人顾不上喝水吃饭、休整片刻。
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快步直奔长途汽车站。
八十年代的小县城。
去往上海的班车稀缺得很。
全天仅有两班,错过就要再等一天。
他万幸赶上了中午的直达班次。
说是直达,实则沿路逢村必停、逢人就载。
司机像捡玉米棒子似的揽客。
原本拥挤的车厢愈发局促闷热。
五月的天气日渐燥热,车厢没有空调,密不透风。
闷热的空气混杂着各种异味,熏得人头昏脑胀。
周建人本就晕车,一路颠簸摇晃。
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死死咬着牙强忍恶心,硬是撑着没吐。
客车行至长江渡口。
恰逢轮渡高峰期,密密麻麻的车辆排队过江。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江面。
滔滔江水镀上一层耀眼的赤金色。
渡轮悠长的汽笛声在暮色里回荡,辽阔又苍茫。
周建人静坐车内,望着奔腾江水。
一遍遍彩排着明日登门的话术与姿态。
第一句该怎么说?
是追忆往昔、叙旧寒暄。
还是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太温和,显得卑微讨好。
太强硬,怕彻底闹僵、断了念想。
太怀旧,又像是刻意卖惨讨债。
琢磨许久,他才猛然醒悟:
不是他的话术不够完美。
是两人的身份早已天差地别、不再对等。
他是困于乡土、半生平庸的小镇干部。
而周卿云是名扬中外、身居高处的时代翘楚。
层级不同。
自己所有的铺垫、算计与讨好。
都透着小人物的窘迫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