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的手还搁在桌上。
茶水流过他的手背。
他根本没感觉。
陆子铭没有说话。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激动。
是太激动了,激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趴在床沿上。
看着电视屏幕上周卿云低头签名的侧脸。
手指无意识地在杂志封面上摩挲着。
扉页上有周卿云的签名。
他现在觉得那个签名珍贵到烫手。
李建军还在扶着天线。
他站的位置最偏。
视线刚好被电视机旁边堆着的书挡住一半。
得侧着头才能看到画面。
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因为侧着头累的。
是因为他看见镜头扫过台下。
扫过那些举着书的人。
有人举着《山楂树之恋》的中文版。
有人举着《人间烟火》的杂志。
有人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在纸板上写“周桑大好き”。
那些字歪得像被风吹过的麦子。
但每一个笔画都写得特别认真。
“妈的,”李建军吸了一下鼻子。
“这狗日的……真他妈给咱中国人长脸。”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没有人能反驳。
远在千里之外的陕北,白石村。
打谷场上又架起了那台全村唯一的电视机。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几次了。
满仓叔自己也记不清了。
反正每次有周卿云的事……
春晚,新闻联播,现在又是这个……
他就让人把电视机从村委会抬出来。
搁在打谷场上的磨盘旁边。
打谷场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了几十年,硬得像石头。
磨盘是石头的,夏天晒得滚烫,秋天凉下来刚好当电视柜。
全村的人都来了。
满仓叔蹲在人群最前面,烟袋锅子叼在嘴里……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紧张的时候叼着,高兴的时候叼着,不高兴的时候也叼着。
但烟丝早就熄了,他忘了点。
满仓婶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双手攥着围裙角。
攥得紧紧的。
村里的娃娃们挤在最前排。
盘腿坐在地上。
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