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知道的动物。
陈安娜根本来不及思考。
如果有思考的时间,她也许会害怕,会犹豫。
但人在真正的关键时刻是来不及思考的。
时间被刀锋斩断了。
在那个瞬间。
在那个刀锋折射的灯光刺入她瞳孔的瞬间。
她只能做一件事。
不是选择,是本能。
是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还没下达指令之前就已经动起来了。
她转身。
碎花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怀里那本《白夜行》从手指间滑落。
她张开双臂,横向挡住渡边的冲击路线。
用身体在周卿云与刀锋之间筑起一道屏障。
“周卿云!!”
“小心!!”
刀在她眼前。
寒光一闪,像她陪着周卿云在上海看过的夜空中的星光。
“小心!!”
她的声音终于撕开了人群的喧嚣。
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带着破音的尖利和被恐惧榨干了水分的沙哑。
前排的读者开始尖叫。
保安从两侧往中间扑,皮鞋在地板上打着滑,伸手去够渡边的肩膀和胳膊。
山田正雄在二楼栏杆后面瞪大了眼睛。
央视的摄像机紧急对准了这个方向。
摄像师的手指在快门上疯狂的按动着。
直播信号里的画面剧烈晃动。
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前排的人尖叫着往后退,却被挤得无法动弹。
周卿云从台上翻过桌子往下跳。
整个人跳过那张铺着白布的签售台,手指够向她的方向。
周卿云此刻只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不,不是听不见。
是那些声音触及他的耳膜之前就被某个东西过滤掉了。
他只听见一个声音……
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快得像陕北腰鼓的鼓点。
他只看见陈安娜。
她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
那一瞬间她的动作被分割成了无数个静止的帧。
碎花裙裾还在扬起的弧度。
帆布鞋在地板上拖出的抓痕。
披散的头发在空气中散开。
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
像一只张开翅膀护雏的鸟。
明明自己也在风里发抖,却把翅膀撑得笔直。
他看见她转过头来看他。
就是那个瞬间,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我为什么这么傻”的后悔。
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从来都没变过、从复旦那天到今天都一模一样的东西。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但他听不见。
然后……
白色碎花裙很快就不只是白色的了。
红色从她的腹部开始洇开。
顺着布料的纹理蔓延。
那红色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点。
然后迅速扩大。
像一滴朱砂落在宣纸上,笔锋一拖,晕出一朵灼目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