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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条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米脂县,白石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到了县城,打听白石酒厂,谁都知道。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包里。
窗外,北京的夜灯火通明。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老伴去过陕北。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刚结婚不久,坐着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地往西走。
那里的天很蓝,那里的山很高,那里的人很淳朴。
那里的窑洞,冬暖夏凉。
那里的面,一碗能顶一天。
那是他们的青春,也是他们的记忆。
现在,她的女儿也去了那里。
苏文娟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明天一早的飞机,要早点睡。
可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书包上学去,回头冲她笑。
“妈妈,我长大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去哪里?”
“不知道,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她真的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两个人,两座城市,同一个方向。
……
延安二十里铺机场。
飞机还没停稳,苏文娟就透过舷窗看见了那辆黑色的皇冠。
它孤零零地停在停机坪上,午后的阳光把车顶晒出一层晃眼的白光。
旁边站着两个人,站得笔直,像是在等什么人。
舱门打开,陕北的风裹着黄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干燥,温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苏文娟站在舷梯上眯了眯眼。
二三十年没来了,这片土地还是老样子。
她没有多停留,下了舷梯直接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机场,向着纸条上那个陌生的地址驶去。
而在另一条铁路上,齐又晴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
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地向后退去,一片连着一片,从上海的葱绿渐渐变成皖北的苍黄。
铁轨在车轮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哐当、哐当、哐当……
像是有人在耳边数数。
一节,又一节。
每一声都告诉她:近了,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