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的想法会耽误大事。
可你就是说不出口。
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公路两旁是连绵的黄土坡,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偶尔能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杨树,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耷拉着脑袋。
远处的山坡上,有零星的窑洞,半埋在黄土里,像大地上睁开的眼睛。
这就是他的家乡。
这片贫瘠的黄土地,养育了他,也养育了满仓叔。
他想起小时候,满仓叔带着村里上小学的孩子们在山路上走。
那时候他还小,经常走不动了就要他满仓叔背。
那时候,他趴在满仓叔宽厚的背上,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草,听满仓叔唱信天游。
那歌声在黄土坡上飘啊飘,飘得很远很远。
他想起自己考上大学时,满仓叔拉着他的手说:“卿云啊,你是咱村的骄傲。咱们村的老少爷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你供出来。”
那时候满仓叔的眼睛里,有光,有爱,有担当。
可现在呢?
那个曾经最敢闯、最敢拼的满仓叔,被那一百万吓住了。
他不是坏,他只是怕了。
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怕回到从前那种穷日子,怕对不起全村老小的信任。
怕失去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
怕冒险,怕失败,怕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周卿云想起满仓叔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娃啊,咱们穷惯了。只要有一天,咱们能吃饱饭,顿顿都有白面,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小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现在他懂了。
这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周卿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陈念薇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连绵的黄土坡,看着那些藏在山沟沟里的小村庄。
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孙经理看到两人的神态,也明白这事有多难办。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后面的路程,他再也没有说话。
只有车辆,一直向前,驶向周卿云最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