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哪儿?”
“羽化飞升。”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王默以为她挂了。然后他听见端木瑛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大哥,你等我。我和子仲哥都去。你一定等着我们。”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王默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把那些青砖照得发亮。
远处有弟子在练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他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够了。这一辈子,够了。
三日后。
三一门后山,一处开阔的空地上,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台基用青石垒成,高三丈,宽五丈,四面有台阶,栏杆上系着黄色的绸带,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三一门的弟子们用了三天三夜,一石一木地将它筑起。
虽然弟子们不清楚这个是干什么用的,但还是做了。
清晨,天还没亮,就有人来了。
老天师第一个到,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肃穆。
他站在高台下,仰着头,看着那座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石台,沉默了很久。
陆瑾来了,带着陆玲珑。
陆琳则是站在台下,看着那座高台,眼眶微红。
端木瑛和王子仲来了。
端木瑛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她看着高台上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身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声。
王子仲站在她身旁,握紧她的手,牢牢地,不松开。
四家的人来了。
武当的人来了。
茅山的人来了。
十佬中能来的都来了。
那些和王默有过一面之缘的、听过他名字的、受过他恩惠的,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站在高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风吹过绸带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三一门的弟子们站在最前方,澄真和水云领头。
他们穿着整齐的白袍,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站着,看着他们的门长,那个教会他们逆生三重、教会他们做人、教会他们什么是“道”的人,正在做最后的告别。
王默站在高台上,背对着所有人,面朝东方。
晨光从山峦后面透出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三一门服饰,头发披散着。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华丽的行头。他就是那么站着,像一棵松,像一座山,更像是当年的大盈仙人左若童。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人群。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年轻的,有苍老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今日王某在此羽化飞升,临行之前,只留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
就这么一句。
十个字。
他说完,转过身,面朝东方。
双手缓缓抬起,周身白色的真炁如同云雾般涌出,纯净,温润,像月光,像玉的光泽。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又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涌进来。
台下,三一门的弟子们忽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不是有人命令,是情不自禁。
澄真跪在最前面,双手撑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水云跪在她身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陆琳跪在人群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老天师站在台下,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道门最庄重的礼。
陆瑾也没有跪,只是深深行了一礼低下了头。
端木瑛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芒,眼泪无声地滑落。
王子仲握紧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没有说话。
那团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最后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冲云霄。
天上的云层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阳光从那个口子里倾泻下来,照亮了整座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清新的气息。
不是花香,不是草木,是先天之炁。是这个世界缺失了千百年的、最本源的力量。
然后,光柱消失了。高台上,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三一门的钟声响起,悠悠扬扬,在山谷间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不知响了多久。
“门长,一路走好。”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松针的清香,带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先天之炁的气息。吹散了云,吹动了树,吹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