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嫌弃脏兮兮的,那副翻白眼的嘴脸他到现在都记得。
可脚步刚往回转了半步,又停了。
要是……就这样去呢?
上次虎口那道伤,她不是撕了自己的衣裳给他包扎,还凑近了给他吹吗?
这次伤在额头,比上次重多了。
那她是不是得……离得更近?
楚沥渊站在宫道中央,血还在往下滴,他却像个揣了一块糖急着去炫耀的小孩,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最终他选择不换衣服,脚步轻快地转向了静幽阁的方向。
——————————————————
静幽阁正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甜腻的果香和酒精混合在一起,像是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开了一整夜的酒坊。
林窈浑身酸疼地醒过来,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脖子歪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她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靠着墙坐在地上睡了一整夜。
然后她看到了身边的人。
楚怀安靠在她右侧不到两尺的地方,头微微歪着,呼吸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他那张永远端着储君威仪的脸,此刻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衣襟松散,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了大半,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林窈瞬间清醒了。
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那滴不属于她的眼泪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让楚怀安整个人的防线都卸了下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很缓,开始一点一点地讲,讲她偷吃桂花糕被嬷嬷追得满院子跑,讲她非要学骑马,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不像是在对她说话,更像是在对着回忆里那个小姑娘自言自语。
林窈接不上话,只能沉默地听着。
她不是阿窈,那些故事里没有她的记忆,可这具身体却在每一个细节处给出反应——时而心口发酸,时而鼻尖泛红,像是有另一个人借着她的身体,在无声地应和着那些往事。
她只能推脱说那日大婚被下了药,烧坏了脑子,很多事记不清了。
楚怀安没有起疑,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窈,真是苦了你了。那日若是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让父皇把你赐婚给老四。”
后来他看到了她手边的酒坛子。
堂堂储君难得卸下一身铠甲,又被旧事搅得心绪翻涌,便执意要尝一尝。
林窈不好拒绝,给他倒了一杯。
坏就坏在那坛酒调得实在太好了。
蜂蜜和金桔完美地掩盖了烈酒的杀伤力,入口只觉酸甜清冽。
林窈看着他像喝水一样往下灌,想阻止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结果那一整坛“长岛冰茶”,被太子殿下一个人喝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