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恭敬接过。
一张紫檀嵌螺钿大圆桌置于暖阁中央,其上杯盘罗列,珍馐满目。
居中是一只赤铜嵌银丝暖锅,汤色乳白,滚滚蒸腾着热气,显是用整只老母鸡并火腿肘子煨吊了整宿的上汤。
暖锅周遭,琥珀色的煨熊掌卧于碧玉荷叶盘,旁边是冰纹斗彩盘盛着的糟鹌鹑镶鲜嫩豆苗,更有整尾的松鼠鳜鱼浇着琥珀色糖醋汁昂首翘尾。
青花瓷碟里码着片得薄如蝉翼的胭脂鹅脯,珊瑚红的肉片映着雪白脂膏,旁配一碟细如发丝的金华火腿笋丝。
另有蟹粉狮子头盛在定窑白釉葵口碗中,汤清肉嫩,几点金黄蟹粉点缀其上,异香扑鼻。
桌角一架剔红捧盒里,堆着莹白如雪的松瓤鹅油卷和缠丝玛瑙般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
所用器皿,无不是官窑名瓷,银箸玉杯,光晕流转,一派富贵气象。
饶是贾赦、贾珍这等钟鸣鼎食之家出身,见惯了珍馐美味,此刻细观这一桌席面,也不由得暗自咋舌。
那些熊掌、鹿唇皆是贡品难求,非寻常权势可得;糟鹌鹑选的是开春头一茬的嫩苗,蟹粉更是深秋膏满流黄的大闸蟹精心拆制,时节、火候、选材无不考究到了极致。
再加上这价值千金的名贵餐具。
贾琏心中更是震动,暗道江南周家豪富之名果非虚传,这一席之奢靡精细,荣宁二府的除夕大宴恐也难出其右。
四人依序落座。
周显执起面前一只薄胎影青瓷酒盅,温润目光扫过席间三人,徐徐道:
“年关将近,赦伯父、珍大哥、琏二哥三位心中挂念,亲临寒舍聚首,显深感厚谊。”
“今日略备薄酒粗肴,聊表寸心。”
言毕,他举杯一饮而尽。贾赦、贾珍、贾琏连忙附和举杯,口中称谢,各自饮尽。
几巡琼浆玉液下肚,席间气氛渐渐活络。
贾赦捻着酒杯,觑了一眼谈笑风生的贾珍,心下焦灼起来。
他盘算着该如何将允诺将迎春许给周显为妾之事道出,偏生贾珍这碍眼的戳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