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样的人家,讲究个门楣相当,便是旁支,也自有体面。可如今……”
他重重一叹,满脸痛惜。
“宝玉那个孽障,闹出那等丢尽祖宗颜面的丑事!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咱们贾家姑娘的名声都……唉!那些门当户对的体面人家,是断不会再与咱们结亲了。”
迎春听着,只觉得字字如针,扎在早已麻木的心上。
她微微垂着眼,盯着自己绞紧的指尖,那点微末的希冀早已化为齑粉。
宝玉闯祸,她作为姐妹,便是无辜也要承受这恶果。
父亲所言,不过是撕开那层早已存在的现实罢了。
贾赦看她消沉不语,只当是被吓住,声音愈发显得慈爱:
“为父也不舍得把你下嫁到那些平常人家去受苦。”
“寒门小户,日日操持柴米油盐,针黹女红,哪里是你这等金尊玉贵养大的身子骨能熬得住的。”
“为父思来想去,辗转反侧,眼下倒是寻摸到了一处绝好的归宿,不知你……愿不愿意听听。”
他刻意停顿,浑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引诱。
贾迎春此时心已沉到谷底,大姐姐前程尽毁,家族蒙羞,自己婚事渺茫,父亲这一番剖白,不过是撕开她早已心知肚明的疮疤。
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攫住了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前途茫茫一片灰暗。
她甚至懒得去深究父亲口中那“绝好归宿”究竟是何方神圣,无非是另一处看不见的牢笼罢了。
贾迎春木然地、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听天由命的顺从: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全凭父亲安排便是。”
多一句话,她都觉得是耗费气力。
贾赦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大定,满意的笑容几乎要溢出嘴角。
他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
“你大约也听说了,你琏二哥这段时日,正与江南周家合伙做买卖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