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女说说体己话。坐吧。”
迎春迟疑一瞬,终究不敢违拗,敛裙缓缓坐下,半边身子悬着,只虚挨着杌子边缘,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贾赦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长叹一声,语气陡然染上几分追忆的苍凉:
“一晃眼,你小娘过世……竟有十二年了。”
“这些年每每想起她,为父心里……”
他喉头微哽,仿佛真有无尽怅惘。
“如今看你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举止娴静,她若有知,九泉之下也能安心瞑目了。”
提及早逝的生母,迎春心头最柔软处被猝然一刺。
那个模糊却温暖的怀抱,那早已消逝在岁月里的馨香气息,此刻竟异常清晰地翻涌上来。
她鼻尖微酸,强忍着,只低低应道:
“女儿能有今日,全赖父亲恩泽庇佑。”
“莫说这话。”
贾赦摆摆手,神情显得格外恳切,“为父这些年忙于外务,对你是疏于照拂了。”
“可你终究是我的骨血,为父心里,岂会不想着你。”
“眼见你今年已是及笄之年,终身大事,为父自然要为你细细筹谋,觅一门可托付的良缘。”
“良缘”二字如冰锥刺入耳中。
迎春猛地抬眼,那秋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愕然与苦涩。
她轻咬下唇,低声道:
“父亲……宝兄弟前番在京惹出偌大风波,累及阖府声誉。”
“女儿此时议亲,怕是……难觅良配。”
其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无奈。
“哼!”
贾赦面上那点慈和瞬间冰消瓦解,一掌拍在身旁的硬木小几上,震得茶盏叮当脆响。
“休再提那孽障!全是你祖母和二太太纵容出来的祸根!”
“惯得那个孽障行事荒唐,不知天高地厚,将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
“你可知——”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一种揭破隐秘的森然。
“你元春姐姐,怕是年后……就要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