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拔如竹的背影消失在猩红毡帘之外,半晌无言。
堂内暖香依旧,他却觉得胸口那股憋闷之气久久不散。
默然良久,忠顺亲王终是沉声唤道:
“来人,请长史。”
不多时,王府长史悄步而入,垂手侍立。
忠顺亲王将方才与周显对答之语,一字不落地转述一遍,末了,指节重重敲在紫檀案面上:
“这周家小儿,言语甚是晦涩。”
“依你之见,他这绕来绕去,究竟是何用意?”
长史凝神细听,眉头渐锁,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回禀王爷,下官愚见。周公子之意,或可解作‘解铃还须系铃人’。”
“嗯?”
忠顺亲王目光一凝。
“王爷请想,”
长史声音压得极低。
“令王府一时蒙羞者,乃琪官其人。王爷若欲得偿所愿,亲近那贾府宝玉,这契机与着手之处,恐怕……仍须落在琪官身上。”
“周公子不便明言,故以此等哑谜示之。”
忠顺亲王眼神骤然亮起,如同拨云见日,面上终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随即又化作一丝无奈的哂笑:
“这些个读书人,说话总爱绕十八道弯子,直白道来岂不省力。”
“也罢,也算他献了一策。”
他复又沉吟道。
“依你之见,仅此而已?”
长史微微躬身:
“周公子少年老成,心思缜密。”
“下官斗胆揣测,贾宝玉一事,于公子而言,恐不过是个顺手推舟的引子。”
“其今日亲至王府,剖白心迹,言明周家不涉党争、不附旧勋之立场,用意深远。”
“是想借王爷之口,将周家这份谨慎敬畏之心,上达……天听。”
忠顺亲王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扳指,良久,方长长吁出一口气:
“江南周家,树大根深,百年经营,已成东南巨擘。”
“中枢对其并非全无顾忌。周廷桢父子能有此觉悟,倒也难得。”
他眼中锐利之色一闪。
“更衣,备车。本王要即刻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