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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莱斯特·冯·艾森伯格:破碎的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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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的人。”她说,“其他人只看到卷宗,看不到里面的人。”

    那一刻,艾萨克的心动了。

    莉娅和他母亲一样,能看见那些“被遗忘的人”。

    他们相爱了。爱得热烈而纯粹,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找到了同路的伙伴。莉娅聪明、善良,眼里有和他母亲相似的、理想主义的光芒。她会握着他的手,听他说那些“听见”的痛苦,然后认真地说:“那就更应该去改变,艾萨克。让我们的孩子,将来不用再‘听’到这些。”

    “我们的孩子。”她笑着说,脸微微红。

    艾萨克第一次觉得,母亲说的“蓝天”,也许真的能触到。

    他们结婚了。婚礼很简单,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两个人在小教堂里,对着神父说了“我愿意”。莉娅怀孕那天,她开心得像个孩子,在房间里转圈,说:“艾萨克,我们要有一个小艾萨克了!我们要告诉他,他的奶奶是从一个很遥远、天空很蓝的地方来的!”

    艾萨克抱着她,听着她笑,听着她肚子里那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心跳,第一次觉得,母亲留下的那些沉重的声音,可以被这些新的声音覆盖。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幸福了。

    他太天真了。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艾萨克在外执行任务,那是守夜人总部指派的一次边境调查,要走三个月。临行前,莉娅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早点回来。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他,他爸爸是个英雄。”

    艾萨克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我。”

    他走了。

    他不知道,这一走,就是永别。

    两个月后,当他赶回帝都时,看到的是——

    一把火烧过的废墟。

    莉娅的父母跪在灰烬里,哭得撕心裂肺。

    莉娅的遗体,躺在临时搭建的灵堂里,面目全非。

    还有一封信,是她在最后时刻托邻居送出来的。

    “艾萨克: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不在了。

    那天来了一群人,说是‘清理不稳定因素’。他们说我的思想危险,说我的言论煽动底层,说要带我走审问。我争辩,我反抗,他们就……

    孩子没了。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好疼,艾萨克。不只是身上,是心里。

    但我最后想的,还是你。

    你要活下去。要替我们的孩子活下去。要替妈妈活下去。

    要去找那个人。带着妈妈的气息的那个人。他会来的。我相信。

    替我,看一眼蓝天。

    永远爱你的

    莉娅”

    艾萨克跪在灵堂前,握着那封信,一夜没动。

    雪落在他身上,积了厚厚一层。他的身体已经冻僵,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无尽的声音涌入脑海——莉娅最后的惨叫,孩子无声的哭泣,那些刽子手狞笑的声音,还有帝都无数角落里,无数个像莉娅一样被“清理”的人最后的绝望。

    他听见了。他都听见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逃出来的年轻人告诉他,莉娅最后喊的是他的名字。她以为他会来救她。

    他没有。

    他没能来。

    天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离开帝都。

    去那个最黑暗、最危险、最需要光的地方。

    灰港。

    他要让那里变得更好。

    他要让那些“被遗忘的人”,不再被遗忘。

    他要让莉娅的牺牲,有意义。

    他要等那个人来。

    他要帮那个人,改变这个世界。

    二十五年后,守夜人第七分部正式成立。

    艾萨克·维恩,第一任分部长。

    他站在新落成的分部大楼前,看着那枚齿轮环绕半睁之眼的徽章,心中涌起的不是骄傲,而是——

    妈妈,你看见了吗?这里,有光了。

    莉娅,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孩子没能活下来,但这里的孩子,以后会更安全一点。

    一百年后,第七分部已经成为帝国东部最强的守夜人力量。灰港的犯罪率下降了一半,邪教组织被清剿了大半,失控者事件大幅减少。

    艾萨克的名号,在灰港无人不知。

    但他从不居功。每次表彰大会,他都把功劳推给部下。每次有新人牺牲,他都亲自写悼念信,送到家属手中。

    一百五十年后,他的部下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年跟他一起打拼的老人,大多已经牺牲或退役。只有他,还站在这里。

    他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同伴,参加了一场又一场葬礼,写下了一封又一封悼念信。

    他越来越孤独。

    但母亲的话,莉娅的信,始终在他心中。

    “等那个人来。”

    “让他替我们,看一眼蓝天。”

    他一直在等。

    一百八十年后,第七分部已经成为整个守夜人体系中最受尊敬的分部之一。艾萨克·维恩的名字,被写进了教科书,被刻在了纪念碑上。

    可他从不看那些。

    他只是在夜深人静时,站在窗前,望着灰港的浓雾,一遍又一遍地问:

    你在哪里?

    那个人……在哪里?

    两百年了。

    你什么时候来?

    三、 回响之井:堕落

    那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至少,一开始是。

    灰港地下发现了一处古老遗迹,疑似与“回响之井”有关。艾萨克亲自带队调查。

    他带队进入遗迹。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独自走进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口漆黑的井。

    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口井。它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漆黑材质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井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符号——那些符号在蠕动,在呼吸,在无声地低语。

    艾萨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东西。

    他转身要走。

    但已经晚了。

    那口井“听”见了他。

    或者说,它“听”见了他胸口的戒指——那枚带着“异世界气息”的戒指。那气息,对它来说,是某种它从未接触过的、让它兴奋的东西。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井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他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就被拖入了那片黑暗。

    黑暗里,他“听”见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涌入灵魂深处。

    他“听”见了这口井的记忆——亿万年来的低语,无数个世界的声音,无数种存在的回响。他“听”见了宇宙的诞生,也“听”见了它的终结。

    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小星星,妈妈在等你。”

    他“听”见了父亲最后的话:“儿子……别学我……别太相信人……”

    他“听”见了那些背叛父亲的仆人的声音,那些贵族得意的笑声,那些法庭上作伪证的人的窃窃私语。

    他“听”见了莉娅最后的声音:“艾萨克……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听”见了那个孩子的哭声。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更宏大的声音——

    那是这口井本身的意志。它说:

    “你想改变这个世界?一个人就够了。”

    艾萨克在黑暗中挣扎。

    “不……我需要那个人……母亲说的那个人……他在来的路上……”

    那声音笑了,古老而悲悯。

    “如果他永远不来呢?”

    “如果他已经死在了路上呢?”

    “如果这个世界毁灭在他到来之前呢?”

    “你等了两百年。还要等多久?一千年?一万年?”

    “你有力量。你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要等别人?”

    “你看这个世界。”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钢针,刺进他灵魂深处。

    黑暗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父亲被赶出家门的那天,那些仆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法庭上那些贵族的笑脸,像豺狼一样贪婪。

    莉娅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眼睛还望着门口的方向,望着他永远不会出现的方向。

    还有那些被他“保护”的人——他救过的,帮过的,守护过的——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又有谁在他身边?

    “你等了两百年,等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你保护了两百年,保护了什么?”

    “他们照样受苦,照样被遗忘,照样死。”

    “你善良了两百年,善良换来了什么?”

    “孤独。”

    “一个人。”

    “永远一个人。”

    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你父亲善良了一辈子,结果呢?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自己善待的人抛弃,死在救济院的冷铺上。”

    “你母亲善良了一辈子,结果呢?眼睁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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