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洞方向。门洞的旧木板虚掩着,没有动静。她等了一刻,确认房内无人后,才压低身姿靠近门洞,侧耳贴在木板缝隙处听了一会儿。房内一片寂静,没有呼吸声,也没有搬运声。
她试探性地推了一下木板边缘。木板没有闩,微微晃动,露出一道更宽的缝隙。缝隙内黑洞洞的,看不清内部情况,但能从吹出来的风中闻到一股淡淡的干草味和泥土味。她闻到泥土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机油气息,那是车辆或机械长时间停留后留下的气味。
她没有钻进木板缝隙,而是退开,绕过土坯房外沿看了一圈。房后有一片被踩实的地面,通向远处一片碱蓬地。碱蓬地里有一条淡色的痕迹,像是被反复行走踩出的一条小径,从土坯房后一直延伸到碱蓬深处,方向正东偏南。小径的宽度窄,只能容人步行,不是车道。
苏晓在小径起点处蹲了一会儿,判断这条小径是装车人往返行走时踩出来的,不一定通向重要位置,但值得记住。她没有深入碱蓬地,沿着来时路线撤回岗脊,在天黑前回到了接应点。
三天时限还有一天多,但她已经把该挖到的东西挖到了。土坯房装车点、装车节奏、折返方向、盐碱滩路消失的位置,以及土坯房后那条小径——这几条信息拼接起来,让她对这条支线的末端有了一个完整的形状判断:货物从东南方向以分段驳运方式进入土坯房装车点,装车后统一折返窑区,再汇入白驼堡支线的主干道。土坯房不是源头,只是一个转手点;真正的上游在东南方向更远的地方,但那条路不是一条连续的路面车道,而是分段衔接的断续路径。
回到接应点后,她先把图铺开,在土坯房装车点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叉号,然后从叉号往东南方向画了几段短箭头,每段之间留出空白,表示分段交接的缺口。她在图边写了一句简短的话:分段驳运,循环装车,装车后折返,盐碱滩段无连续车痕。
队长看完图,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那几个短箭头看了很久,才慢慢说:“分段驳运是他们新改的方式。土台堵管后干线代运只是应急,现在看到的全套网状结构——干线加支线、窑区中转、分段驳运——说明对方已经彻底调整了原来的运输机制。从前是把长距离干道一次性运到终点,现在变成了多级分拨、分段驳运、多个装车点循环衔接。”
苏晓点了点头。她蹲在木箱边,目光落在那几个短箭头上。它们像一串没有完全合拢的链环,指向东南方。链条的最后一环还悬在盐碱滩边缘,没有扣实。
“下一步,”她说,“得找到土坯房装车点上游第一段交接窗口的位置。只要避开他们装车时段,在暂停间隔中潜近观察,就能看到货物从哪个方向、什么人、什么方式送进装车点。”
队长看了她一眼:“你已经蹲了装车点两次,再去第三次,对方会不会察觉?”
“不会。”苏晓说,“装车点的人在固定的时段活动,来回走的是同一条路,注意力放在货物上。只要埋伏在视线死角、不完全贴合房位,就不会暴露。我只要多等一个时段,就能看到送货车或担货人出现。”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好。你休息一晚,明早动身。带够水,别贪近路。”
苏晓应了一声。熄灯后,她在黑暗中躺下,闭上眼。
白天的装车画面在脑中一幕一幕浮现:那口灰色的麻袋、扁担弯起的弧度、装车人吸完烟后磕烟锅的动作、平板卡车厢板上绳索勒出的纹路。这些细节像磨过的刀片,一片片叠进她的记忆,在需要的时候会立刻跳出来。她把装车时间记在心里:巳时末午时初。下一次再去,她会避开那个时段靠近,在装车前的空隙里摸到土坯房侧面,从柴堆缝隙里盯着那条通往碱蓬地深处的小径。
等着送货车,或者等那位装车人。
只要有一个方向先露出,链条的下一环就会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