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在木箱上敲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说结论,先问了一句:“你怀疑白驼堡不是终点?”
“原来的证据是旧甸子湾、土台、新营,一路走来,货物方向始终是东北向白驼堡方向流动。但旧沟重新启用后加出来的这个方向,跟原来的流向正好错开了。旧沟本来在白驼堡外围,重新开挖时出口斜向西南,不是通向白驼堡内部。这说明他们要把一部分人员和物资从这里分出去,绕过终端正面,送到西南方向。白驼堡终端还在运转,但已经不是唯一的落点。”
队长没有说话,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风小下去,天边压着一层灰云,闪着一点傍晚的光。他顺着门缝望了一会儿,说:“你这个判断如果成立,那废墟塔基下的接驳口就相当于是整条线在末端附近开了一个新的分支,而这个分支还通向公路方向。他们不单是在加固白驼堡,还在准备一条走得掉的后路。”
苏晓没有接话。她心里也是同样的判断,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把话说满。她把图叠起来收进怀里,出门前回头说了一句:“今晚我再去一趟,看他们挖通没有。”
队长拦住她:“不用你一个人去。夜里让小庞跟着,他脚轻,不拖你速度。”阿木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早就定在苏晓脸上。苏晓看了一眼他的眼色,没有拒绝,应了一声“行”,转身出去收拾东西。
晚饭啃了两口干饼,水囊灌满。天黑透后,苏晓、阿木和小庞三人从接应点出发,沿盐碱低地边缘向废墟方向走。小庞的步子的确轻,踩在盐壳上几乎没有声音,苏晓让他在右翼跟进,自己走前导。一路上没有风,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野物的叫唤。
走到废塔基以东约二百步的干沟边,苏晓趴下,从沟沿伸出头。废墟在月色下变出一种青灰色调,塔基的轮廓在残墙群里显出一格方形的黑。她盯了约半刻,没有看到透光,也没有听到声音。她正准备转向贴近一些,阿木在她背后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停了。阿木蹲在沟沿下,头偏向东南方向。
苏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移动很快,但从她眼角闪过一道沉稳的影子,离他们约莫有百步远。影子走得不快,但方向明确,是从废墟方向出来的,正顺着一条斜向的旧路往公路方向去。苏晓压低身体,等影子走远后,才从沟沿下探起身。
那道影子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但她凭借步态判断:那是个经常走夜路的人,每一步踩在固定的路面上,不偏不倚。这个人从废墟出来,向公路方向走去。她要判断的是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她没有去追影子,而是选择先绕到塔基背面,贴墙根确认内部是否有人。靠近后,她听到塔基内部传出一阵极低的运转声,有规律地响着,音量很小,如果不是贴着砖缝听几乎感觉不到。那声音不像挖土,更像是什么工具在转动或摩擦。她贴着砖缝听了一会儿,确认声源在下层。
她没有扒开砖缝,也没有试探入口。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人还在,塔基内部是活的,旧沟通向废墟的分支链没有断。
撤回接应点的路上,小庞低声问了一句:“不进去?”
苏晓说:“现在进去就是打草惊蛇。塔基下面的人会挖通通道,他们没完工之前进出都是摸黑的状态。等他们挖通了,一定会安排一次试运行,那时候更有观察价值。”
她顿了一下,把话补完:“到时候不用进去,跟着他们走的路,就能知道塔基下面最终通到哪儿。”
夜过三更,三个人前后回到接应点。苏晓没有坐下来吃东西,先在门边靠墙蹲了一会儿,才把今天夜里看到的情况在脑中过完。她解开外衣领口,让风吹散身上的干土味,然后蹲到矮屋门边,把草图上那道从塔基到公路方向的虚线又描了一道。
线头落在公路的方向,没有再延伸。她的目光在线头上停了片刻,把它当作下一段路要走到的点。
她在风中闭上了眼睛,终于让呼吸彻底松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