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说明他们不打算放弃白驼堡这条末端线,反而在加固末端。口子虽然新开,但旧沟的路基还在、三道浅槽的轮距还在,说明是一条用过的老线路重新启用。老线路加上新出口,等于说末端已经多了一条腿。”
她从高地撤下,和阿木沿碱沟方向走回接应点。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向队长汇报全貌,只是先在自己的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整张图:
东北平陆南缘翻板疑口、土坪库房、低丘主道、新营末隙、土台暗门、旧甸子湾竖井、白驼堡终端箱柜区,以及现在新出现在箱柜区围墙外的旧沟通口。
通道线没有变化,但末端多了一个新的出入方向。这个方向如果继续向西南延伸,会绕过白驼堡正面的哨位,通到一片她没走过的盐碱低地。低地的尽头是什么,她暂时不知道。但既然对方花力气挖开旧沟、加壁口、换铁板方向,说明低地那一头一定有值得人去的地方。
苏晓站在碱沟的边缘,回头望了一眼白驼堡方向。晨曦已经淹没了终端围墙的轮廓,只剩一片模糊的土黄色。她心里清楚,这道新口子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对方在应对探测过程中做出的新调整。这也说明她们之前的侦察已经触动了某些关节——虽然还没有暴露身份与位置,但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一条线被触碰过,正在做加固和备线动作。
她回到接应点,队长已经在矮屋里等着了。她没有绕弯,直接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沟口方向、三道浅槽、墙口新旧砖的对比、晾衣绳的遮蔽位置,以及自己关于“这是走人的备用出口”的判断。
队长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把草纸上的标记仔细看了一遍。他没有打断她,等她把话说完整后问了一句:“你觉得这道口子通向哪里?”
苏晓说:“旧沟通向的斜角对应围墙内的库房巷道,巷道的另一端通向停车坪。停车坪再往外是一条旧运货道,能接上干线公路。如果这道口子是给代运人员走的,那它最终会通到干线公路附近的一个接驳点——这个点应该在白驼堡西南方向,可能在盐碱低地边缘。”
队长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指着白驼堡西南约莫十公里处的盐碱边缘地带:“这个位置,有一片旧碉堡群废墟,是早年遗留的。我们一直没有放人进去侦察,因为太近干线公路,车来车往反而不好隐藏。”
苏晓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如果我判断没错,旧沟通出来后,他们会走盐碱低地边缘的干沟进入碉堡群废墟。那个位置出可上车入可藏身,比直接暴露在公路边合适。”
队长想了想:“再过三天,上面安排的补充侦察队会到。到时候可以把碉堡群的位置纳入一线侦察范围,在这里放两个人盯住。”他没有让苏晓马上再跑一趟的意思。
苏晓没有争辩。她清楚底线的位置:一次侦察确认了主脉络,二次侦察确认了新开口子,再深入就到了对方核心调度区域的敏感边缘——以两个人一组的力量去推碉堡群废墟,时机不够成熟。她压住心里继续往下追的冲动,只是把图上的标记又核了一遍。
夜里风又起了。碱沟方向吹来的风带着盐碱的苦味,吹得矮屋门帘轻轻拍打。苏晓蹲在门边,用刀尖在干羊皮上又刻了两道记号——一条线从白驼堡箱柜区引出,斜向西南,终点画了一个小圆圈,圈的旁边没有标注任何文字,但她知道那代表什么。
那道圆圈不是终点,是下一步的方向。
她合上羊皮,靠墙闭上眼。脑海中最后定格在晾衣绳垂落的角度上:两件旧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墙根新砌的砖缝里干泥还没有完全变色。再过两天,泥干了,砖缝被风沙灌满,就再也看不出这是一道口子。
但她的眼睛已经看过了。
这道口子的存在,已经成为她记忆地图上不会再丢失的一枚标记。
她把羊皮塞进怀里,又闭了一会儿眼,在半睡半醒之间听着风声从门缝里穿过的声音。远处的旧沟在月下安安静静地敞着口,像一个已经睁开的眼睛,望着西南方向的盐碱低地。而那道低地的尽头,她自己也没去过,但已经知道名字。
她翻了个身,不再想了。该看的已经看了,剩下的是该做决定的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