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总口是整个运输线上的源头和出口大户,那么所有从源头出来的东西最终都汇到白驼堡方向。而她在旧甸子湾旧址看到竖井井壁上的新鲜攀爬痕迹,井口北侧浅洼还有指向西北偏北的平行划痕——现在回头看,那些划痕指向的方向,正是在平陆南缘的路线走向。
她睁开眼,望了一眼西北方向。那些划痕和今天的发现对上了。
夜幕降落后,风势逐渐减弱。苏晓和阿木从风蚀石丛中起身,沿着盐壳地边缘绕向平陆南缘。今晚天边有云,星月被遮得严实,地面几乎不可见。苏晓靠白天记下的地物轮廓摸路,走得极慢,每跨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地,确认落脚点后整个脚掌才落上去。
接近南缘时,她蹲下,将耳朵贴近地面。地下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地下用工具敲击什么东西。不是持续不断的声音,而是间隔均匀的三下连敲,停一息,又三下连敲。她整个人伏下去,把呼吸压到最浅,接着又听了片刻。
敲击声来自地下深处,方向在平陆南缘的正下方。三下一组,间隔均匀,不像施工检修,更像是某种定时的信号或操作习惯。
她慢慢抬起头,在黑暗中向那丛标志着边缘位置的骆驼刺方向爬了几步,又停下来。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极微弱的亮光,亮光一闪而过,只有须臾间的一瞬,随后被什么物体遮住,再也看不见。但她已经在地面上判断出那个光源的位置——平陆南缘靠东约莫十来步的地方,正是她白天在草图上画的“南缘疑口”附近。
她退回去,与阿木汇合。阿木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摇摇头,示意他听到有人在走动。
苏晓低声说:“地下有敲击声。南缘靠东的位置有出口,刚才有人出来过。”
阿木问:“看清几个人?”
“没看清,只看到一瞬间的光。”苏晓说,“但位置已经定了。我们记住这个位置,先不靠近。等他们后半夜封口后,再摸过去看入口的结构。”
两人退到盐壳地边缘一处浅洼中,隐住身形,静静等待。
上半夜剩余的时间,平陆南缘一直保持着安静。偶尔风从地面刮过,带起细沙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清晰。又过了很久,苏晓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不重,但方向明确,从平陆南缘向内走。她判断是出口内部的人进去,或者是夜巡的人从边缘撤回。脚步声消失后,地表彻底恢复了寂静。
她没有立刻行动,又多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直到确信已经完全没了动静,才带着阿木重新靠近那片“南缘疑口”。
地面上的浮土层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她只能凭借脚感判断位置,摸索着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上缓缓推移。指尖触到一处与周围浮土不同的硬物,她小心地拨开表层细土,摸到一块冰凉的铁片。铁片埋得很浅,下面连着一段类似导轨的构件。她沿着铁片边缘摸了摸,发现它像是一道合页的一侧,合页的另一侧连着更宽的铁板。
她把浮土重新覆好,没有继续挖动。她心里已经大概猜出,这是入口藏着的一个翻转盖板,平时被浮土盖住,看不出痕迹,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打开。翻板的设计很精妙,但只要知道了位置和结构,现在她的情报足以支撑下一步行动。
她慢慢撤回盐壳地,在浅洼中蹲下。她没有对阿木细说,只简短地说了四个字:“口子找到了。”
阿木沉默片刻,说:“回去还是进?”
苏晓望着夜色中几乎不可见的地平线:“回去。线走通了,入口位置也定了。再进就是动手的事了。我们两个没法掀这个盖子,掀开也得有人接应。”她虽然这么说了,却站在洼边又向那片平陆望了很久,让夜风把一脸土吹干。最后她低声补了一句:“但我们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