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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急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大明宫,可懿宗依旧在宫中宴乐不休,听歌观舞,看完奏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漫不经心说道:“小小南诏蛮夷小邦,不过跳梁小丑,命边将坚守城池即可,不必劳师动众,扰了朕的雅兴。”竟不肯发兵一兵一卒,也不拨付半分粮草军饷。南诏军见唐军无援,越发猖狂嚣张,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西川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边境城池接连失守,大唐西南疆域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落入蛮夷之手。
与此同时,中原与江淮地区又接连遭遇水旱蝗灾,田地干裂颗粒无收,百姓饥寒交迫,只能挖草根、剥树皮、食观音土度日,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饿殍遍野,满目凄凉。可地方官吏非但不开仓放粮赈灾救民,反而依旧催缴赋税徭役,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怨声载道,各地流民四起,动乱的苗头已然在民间悄然滋生。
朝中正直老臣见国事败坏至此,无不痛心疾首,宰相萧仿连夜写就奏疏,痛陈时弊,言辞恳切,递入宫中言道:“陛下,如今南诏蛮夷犯边,疆土日渐沦陷,水旱连年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官吏贪暴横行,赋役繁重如虎,国库存银耗尽,军兵无粮无饷,若陛下再不亲理朝政、罢黜奸佞、节用爱民、整军备战,恐大唐社稷危在旦夕,江山难保!”
懿宗看罢奏疏,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奏疏摔在地上,破口骂道:“老匹夫竟敢妖言惑众,诅咒朕的江山社稷,真是胆大包天!”当即下旨将萧仿罢去宰相之位,贬为潮州刺史,逐出长安。自此朝中再无敢言直臣,奸佞宦官与贪官污吏更加肆无忌惮,朝政越发混乱不堪,国势一日不如一日。
懿宗在位期间,还极为喜好巡游享乐,动辄带着后宫妃嫔、宦官宫女、侍卫乐师数千人,浩浩荡荡前往洛阳、骊山、华清宫等地游玩,所到之处,地方官吏为了讨好天子,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强行修建行宫别院,拆毁百姓房屋,抢夺民田,百姓被压榨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苦不堪言。巡游途中,懿宗依旧日日摆宴作乐,赏赐随行宦官宫女无数金银,耗费的钱财难以计数,把宣宗一朝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彻底挥霍一空,国库空空如也,朝廷连军饷、官吏俸禄都难以发放,大唐国势,一落千丈,再无半分大中之治的气象。
宦官田令孜见懿宗昏庸无能、不理朝政,越发肆无忌惮,暗中结党营私,拉拢神策军将领,独揽朝政大权,任免官员全凭自己心意,想要做官者,必先向田令孜行贿送礼,行贿多者,即便无才无德、目不识丁,也能身居高位,行贿少者,即便贤能有才、清正廉洁,也只能沉沦下僚,永无出头之日。官场风气彻底败坏,贪官污吏遍布天下州县,百姓被层层盘剥,生路断绝,宣宗一朝积攒的民心,也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咸通十四年,懿宗因常年纵情声色犬马,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又染上风寒重症,一病不起,卧病在床之后,他依旧不肯听信御医之言好好医治,反而听信方士妖言,再度服食金丹妄想求长生,结果丹毒与风寒交织,病情越发沉重,不过月余功夫,便在大明宫咸宁殿驾崩,年仅四十一岁。
懿宗一死,宦官田令孜立刻抓住机会,假传遗诏,拥立懿宗第五子、年仅十二岁的普王李儇即位,这位小皇帝便是唐僖宗。僖宗年幼无知,全然不懂朝政大事,将朝中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田令孜,甚至亲昵地称田令孜为“阿父”,田令孜自此独揽大权,成为大唐实际的掌控者,宦官专权至此达到顶峰,各地藩镇势力也趁机再度膨胀,不听朝廷号令,唐末乱世的大幕,就此彻底拉开。
此时的大唐江山,内有宦官专权、朝中腐败,奸佞当道,外有南诏侵扰、藩镇割据,战火不休,中原百姓流离失所,饥民遍布天下,曾经国泰民安的大中之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目疮痍、风雨飘摇的残破江山,一场席卷天下、动摇国本的农民起义,已在民间悄然酝酿,大唐三百年的基业,即将迎来灭顶之灾,再无挽回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