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铁锤声如同战鼓,一下重过一下。
木桩一寸一寸没入冻土。
苏云压着主梁,直到最后一根定海桩砸到位,才松开手里的绳子,站直身体。
掌心被粗麻绳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风沙依旧漫天。
但第一座军需大棚的骨架,硬生生在风暴里立住了。
“上膜!”苏云抬手。
这一次再没有人犹豫。
八个壮劳力同时发力,薄膜从骨架顶端顺着弧面被拉展、压实、绑死。
U型地钉沿着土垄一排排钉下去,把薄膜底边死死咬在泥土里。
最后一片薄膜覆盖到位的瞬间,大棚内部的风声骤然消失。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棚外,白毛风还在嘶嚎。
棚内,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细碎的沙粒打在薄膜上沙沙作响,却没有一粒能穿透。阳光透过半透明的薄膜洒进来,在黑色的土地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
温度在上升。
肉眼可见地上升。
顾清雪伸出一只手,在大棚内的空气里晃了晃,然后回头看了姐姐一眼,眸子里全是不可思议。
顾清霜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冷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松动。
林婉儿蹲在土垄边,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摸了两秒,猛地抬头。
“暖的……地是暖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眼眶泛红。
马胜利拄着拐杖赶到田头的时候,第一座大棚已经完全成型。老队长站在棚外,弯着腰从帘口往里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来一层亮光,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把旱烟杆往腰带上一别。
“接着搭!搭到天黑也不许停!”
苏云没有反驳。他按照图纸上的规划,将第二座、第三座大棚的定位桩逐一标出。
全村的壮劳力像打了鸡血一样抡锤钉桩。
没有人再问这东西行不行。
第一座棚子里那股暖意,就是最好的答案。
从白天干到黑夜,又从黑夜干到黎明。
陈红梅和顾清霜带着女知青们,在已经搭好的大棚里开始播种。
极品抗旱棉种被一粒一粒按照间距埋入黑色的土壤。陈红梅的手指沾满泥土,每埋下一粒种子,她的眼神就亮一分。
顾清雪跪在垄沟边,用小铲子仔细覆土,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两天两夜。
整整十座军需大棚在戈壁滩上连成了一片。
远远看去,那些透明的弧形棚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排巨大的水晶棺椁扣在荒凉的大地上。
苏云在第二天夜里,趁所有人去前院吃饭的间隙,将仙灵空间里的灵泉水引出来,一桶一桶倒进灌溉渠的源头水槽里。
清澈的灵泉水顺着粗铁管汇入渠道,和普通井水混在一起,无声无息地流进了十座大棚的滴灌管线。
没有人注意到水的味道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播种后的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郑秀英端着搪瓷脸盆,打着哈欠往最近的一号大棚走。她昨晚帮苏云整理药田的笔记到半夜,眼皮还在打架。
走到大棚门帘前,她习惯性地撩开厚实的棉布帘子。
一股温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郑秀英揉了揉眼睛,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到极限。
手里的搪瓷脸盆哐当一声砸在冻土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
一声尖锐到刺破天际的惊叫,从郑秀英嗓子里撕裂而出,在寂静的清晨炸开,惊飞了远处胡杨树上一群夜栖的沙雀。
“苏——苏大夫!!快来人啊!!棚里的——棚里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