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真正的神仙种。”
马胜利愣了一下,浑浊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三个布包上。
他皱着眉头,粗糙的大手犹豫着探进布包里,捏起一粒棉种,放在掌心。
老农出身的人,手指肚上的老茧比砂纸还粗糙。但就是这双糙得能刮掉树皮的手,在触到那粒棉种的瞬间,猛地一颤。
马胜利瞳孔骤缩。
他把棉种举到眼前,眯着眼,像端详一颗稀世珍珠一样翻来覆去地看。用大拇指的指甲盖轻轻掐了一下种皮——
浆液涌出的那一刻,马胜利拿棉种的手剧烈哆嗦起来。
那是只有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才能体会到的颤栗。
“这……”马胜利嗓子眼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两遍,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沙哑,“这籽粒这么饱,绒衣这么密……出芽率少说九成五往上。这要是种下去……”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云。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风暴。
“苏云!”马胜利攥着那粒棉种的手抖得比当年端枪还厉害,声音压到极低,“你从哪……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苏云靠在桌边,神色淡然。
“省城有个高工农科所的老教授,前两年被下放到阿克苏。我去县城办事,托人辗转搭上了线。”他随口编了个滴水不漏的由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这批种子是他们内部培育的实验品种,还没正式定型推广。数量不多,但够七队的棉田用了。”
马胜利张了张嘴,想追问细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打过仗的人,知道有些事问多了反而害人。
能弄到这种东西的路子,越少人知道越好。
“马叔。”苏云看着他,声音沉了半分,“有了这批种子,公社说什么地质不合适,都是放屁。但光有种子还不够。”
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卷用麻绳捆扎的粗糙纸筒。
纸筒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大幅图纸。
线条粗犷但极其清晰,标注着长宽数据、支撑结构、通风口位置、灌溉水道走向。
图纸最顶端,用炭笔写着四个方方正正的大字——
**军需大棚。**
马胜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四个字上,拐杖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来。
陈红梅站在一旁,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线,嘴唇微启,胸口剧烈起伏。
苏云将图纸四角用茶缸和旱烟锅压住,手指在大棚主体结构上轻轻一点。
“马叔,这东西一旦建起来——”他抬起眼,眸光微闪,“别说公社那帮人,就是县里来了,也得在咱七队的棉田前面站住脚。”
窗外,春天的风卷着化冻的泥土气息灌进屋子。
马胜利攥着那粒棉种,久久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