讙最阴毒的地方,就是模仿身边最亲近的人,利用信任与担忧,打破活人的心理防线。很多人在听到同伴声音的瞬间,便会下意识答应、呼喊、冲过去寻找,而那一步踏出,便是死路的开端。一旦开口回应,气息便会乱,心神便会动,立刻被讙彻底锁定,再也无法摆脱听觉的侵蚀。
“别答应,别说话,别往那个方向看。”萧晨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一颗定心石,“那不是人,是骗你的。”
念暖轻轻点头,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忽略那道不断传来的呼唤声。她闭上双眼,凝神定心,用自己的能力稳住心神,驱散耳边不断缠绕的虚假声音,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萧晨掌心的温度上。
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心神不乱,一切邪祟,都只能在外围徘徊。
前方的呼唤声还在继续,时而变成念暖,时而又换成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和萧晨的声音几乎没有区别。
“念暖,跟着声音走,我在这里……”
“别害怕,我找到路了,过来找我……”
声音温柔、沉稳、充满安全感,和萧晨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动摇。
萧晨依旧无动于衷。
他甚至没有抬眼望向前方,脚步稳定,节奏不变,气息平稳,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任凭耳边声音千变万化,自巍然不动。
在东山,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阴祟本身,而是活人内心的破绽。恐惧、担忧、思念、急切、慌乱,任何一种情绪,都能被这些东西无限放大,变成杀死自己的利器。
你心不动,邪不侵身。
你心一乱,万劫不复。
两人沉默前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除了呼唤与啜泣,雾里又多了其他声响。
远处传来模糊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快速靠近,可放眼望去,雾中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
头顶枯枝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微弱、平缓,仿佛有什么东西趴在树上,静静俯视着他们。
脚下泥土里,隐约有细碎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地下,正顺着泥土缓缓靠近。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诡异,构建出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试图扰乱他们的听觉,动摇他们的意志。
念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需要持续凝神抵御声音的侵蚀,消耗极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变得疲惫,反应开始变慢,耳边的真假声音越来越难以区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停下脚步、顺着声音走去的冲动。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想动、不想思考、不想挣扎,只想安静待在原地,任由雾气包裹,任由声音侵蚀。
萧晨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变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加重了几分力道,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心传来沉稳而温暖的力度。
这是无声的提醒,也是无声的支撑。
念暖瞬间回过神,心头那股麻木与疲惫被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再次凝神,将所有外来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前方雾中,一道模糊的白影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轻飘飘的,像是一段被风吹动的白布,又像是一个佝偻站立的人影,只出现了一瞬,便彻底消失在浓雾深处。
是讙的身影。
它终于不再只藏在声音背后,开始用视觉配合声音,双重迷惑。
萧晨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道白影,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看、不问、不追、不找。
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听见的不一定是实。在这片被邪性污染的山林里,眼睛和耳朵,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白影出现之后,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呼唤声、求救声、脚步声、呼吸声、抓挠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钻进脑海深处。周围的雾气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微微翻腾,温度更低,阴气更重,身后狰的窥视感也随之加重,两道阴祟一前一后,配合得默契无间。
狰在施压,讙在惑心。
一个从外磨人,一个从内乱神。
这是东山最典型的杀局,没有厮杀,没有冲突,却能让最冷静的人,一步步走向崩溃。
萧晨依旧保持着匀速前行,脚步不快不慢,呼吸不深不浅,心跳稳而平缓。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路又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脚下泥土起伏,两侧枯树的位置在缓慢挪动,熟悉的景物开始重复出现,他们又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环路。
这是环境、声音、影子三者同时发力。
路在绕,声在惑,影在窥。
活人被困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停不得,跑不得,最终只能被慢慢耗死。
萧晨缓缓停下脚步。
继续走下去,只会越绕越深,耳边的声音会越来越乱,念暖的心神也会被消耗得越来越厉害。一旦她撑不住,出现片刻恍惚,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先不走了。”他低声道,声音平静,“这里的路被改了,声音也是故意引我们乱了分寸。越走,越乱。”
他左右扫视了一眼,找到一棵粗壮、树皮干裂、毫无生机的枯树,牵着念暖慢慢靠了过去。两人背紧贴着树干,蹲下身,尽可能缩小身形,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萧晨将念暖护在内侧,自己面朝雾浓之处,目光平静而锐利,缓缓扫过四周翻滚的雾气。
第二百四十三章 声影相惑·心不能乱-->>(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