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裤腿上的腐叶与泥土,目光扫过四周愈发浓密的树林,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摆脱了三目黑影,又躲过了暗沟毒影,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更加警惕。
东山深处,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全,每摆脱一个危险,就意味着下一个危险正在悄然靠近。这片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山林里,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阴祟,每一种都有自己的狩猎方式,每一种都能轻易夺走活人的性命。
雾气再次变得浓稠起来,刚才短暂的稀薄像是错觉一般,灰白的雾霭重新包裹住四周的景物,能见度再次压低到三步之内。周围的死寂重新笼罩,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只有两人平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林里轻轻回荡。
念暖的感官再次紧绷,她能感觉到,前方的雾气里,藏着一股全新的气息,不同于三目黑影的阴冷,不同于暗沟毒影的腥毒,那是一种干燥的、粗糙的、带着木屑味的气息,藏在树干之中,藏在枝叶之间,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那不是活物的气息,却比活物更诡异,比阴祟更隐蔽。
萧晨也察觉到了这股陌生的气息,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浓密的枝叶挡住了所有光线,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可那股木屑般的干燥气息,正是从每一棵老树干里散发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身旁的老树干,树皮粗糙得像砂纸,冰凉刺骨,没有丝毫生机,可指尖却能感觉到,树干内部有细微的蠕动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干里穿行,啃噬着木质的纹理。
“是树里的东西。”萧晨低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藏在树干里,不出来,只看着。”
念暖点点头,感官已经锁定了树干内部的动静,那是一种细长的、多足的黑影,在每一棵老树的躯干里穿梭,连接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片林地。它们不主动攻击,不制造幻境,只是默默注视着闯入林地的活人,像守林的鬼魅,记录着每一个猎物的动向。
在东山,最可怕的从不是主动狩猎的阴祟,而是这些默默注视、从不露面的存在。你永远不知道它们的目的,永远不知道它们何时会出手,永远活在被窥视的不安之中,精神的折磨远比肉体的伤害更可怕。
两人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任何一棵老树,也没有贸然前行,只是静静感受着树干里穿梭的黑影,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
雾气缓缓流动,掠过粗糙的树皮,带走一丝木屑的气息,树干里的穿梭声越来越清晰,像无数根细针在轻轻刮擦,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毛。
萧晨紧紧牵着念暖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底一片平静。无论树干里藏着什么,无论前方还有多少危险,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他还能保持冷静与隐忍,就一定能一步步走下去。
他见过太多比树中黑影更诡异的存在,见过太多比暗沟毒影更阴毒的陷阱,只要不慌、不乱、不动、不避,东山的规矩,终究是活人能熬过去的。
树干里的穿梭声突然停了,所有的黑影都静止在树干之中,不再移动,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整片林地,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压抑、更死寂的沉默之中。
那股来自树干的窥视感,瞬间变得浓烈数倍,死死锁定在两人的身上,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萧晨知道,树中的东西,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它们不再满足于默默注视,而是要展开属于它们的狩猎,用最诡异、最无声的方式,将闯入林地的猎物,永远留在这片树干之间。
他握紧念暖的手,脚步稳稳站定,眼神平静地望向雾气深处,等待着新一轮的周旋,等待着东山又一次的考验。
在这座吃人的深山里,狩猎永不停歇,危险永不消失,而活人,只能咬牙撑下去,撑到雾散,撑到路现,撑到走出这片绝境的那一天。
雾气在身前缓缓分开,一道漆黑的、细长的影子,从面前的老树干缝隙里,缓缓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