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淡漠、平静、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戏谑,如同看着一个闯入陷阱的猎物。
刚才那一声轻笑,清晰地落在他的识海之中,绝不会错。
是天枢。
他没有被龙脉封印,没有被净化,更没有魂飞魄散。
洛阳那一战,他看似惨败,被封印于龙脉本源之下,可那一切,都是伪装。
从萧晨唤醒龙脉,到净化邪龙,再到封印天枢,全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故意示弱,故意被封,故意留下九十七处邪种的线索,就是为了一步步引诱萧晨南下,踏入荒古泽,主动打开地脉源头之门。
天枢要的,从来不是萧晨的命。
他要的,是萧晨手中完整的地脉残片,是萧晨体内平衡之道的本源,是萧晨身上万民愿力的种子。
只有以平衡之力为引,以地脉残片为钥,以愿力为养料,终极邪种才能彻底苏醒,才能真正掌控九州地脉之源。
萧晨,是守护者,是平衡者,是愿力之主。
而天枢,从一开始,就把萧晨当成了唤醒终极邪种的最后一道祭品。
“你终于来了。”
淡淡的声音,从门后黑暗之中缓缓传来,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张狂,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这声音和洛阳城上空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少了几分邪异,多了几分深邃,仿佛来自天地根源。
萧晨握紧手中的地脉源令,三块残片合一的令牌微微发烫,源源不断地涌出微弱却精纯的地脉之气,支撑着他即将崩溃的身躯。他望着无尽黑暗,沉声开口。
“你一直在门后等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黑暗之中,身影缓缓走出。
一身黑衣如墨,面容依旧被淡淡黑雾遮掩,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地落在萧晨身上。
正是天枢。
他周身没有狂暴的邪气,没有汹涌的怨力,看起来与寻常之人无异,可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地脉源头融为一体,每一丝气息,都牵动着九州的根源之力。
龙脉封印,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我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天枢轻轻开口,语气平淡,“从我发现地脉源头,找到三块地脉残片的踪迹开始,我就在等一个能集齐残片、打开门户、身怀平衡之道、承载万民愿力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晨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
萧晨心头冰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
从文水小镇的地脉异动,到九湾镇的暗流涌动,从洛阳龙脉之战,到荒古泽死局,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枢为了培养一个完美的“钥匙”与“祭品”而布下的局。
他让萧晨经历磨难,让萧晨融合地脉残片,让萧晨凝聚万民愿力,让萧晨修成平衡之道。
不是纵容,不是失误。
是培养。
天枢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守护者,来帮他集齐所有钥匙,打开所有关卡,最后,亲手为他打开地脉源头之门,献上最完美的祭品。
“你故意放我融合残片,故意让我唤醒龙脉,故意让我集齐愿力……”萧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亲手把终极邪种,唤醒过来。”
天枢轻轻点头,没有否认:“平衡之道,是邪力的克星,也是唤醒终极邪种的唯一引子。万民愿力,是人间至阳之力,却也是滋养邪种最快的养料。地脉残片,是封印,也是钥匙。”
“你守人间,护地脉,修平衡,聚愿力。”
“你做得越好,九州越安稳,终极邪种苏醒之后,毁灭一切,便越痛快。”
话音落下,天枢缓缓抬手,指向门后无尽黑暗。
“你看,它已经醒了。”
随着他的声音,黑暗深处,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漆黑,冰冷、空洞、浩瀚,覆盖了整片门户。
仅仅是睁开眼,整个荒古泽便瞬间死寂,所有怨魂、邪气、地脉之气,全部凝固。
萧晨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终极邪种,醒了。
而他,正是那个亲手把它唤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