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衢点燃了柴草和火油,大火冲天而起。粮仓外,无数黑衣人从雪地中跃起,朝粮仓冲来——那是咄罗的残部,一直埋伏在周围。
但迎接他们的,是秦昭早已准备好的弩箭。
“放箭!”
八百张弓弩齐发,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纷纷倒地。
与此同时,熊耳山北麓,契苾烈率三百精锐杀出,直插叛军背后。叛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范承业站在火光中,面如死灰。
他看见咄罗的骑兵被射得人仰马翻,看见自己苦心经营的粮仓在烈火中轰然倒塌,看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同罗部首领,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仓皇逃窜。
一切,都完了。
他转过身,想要逃跑,却发现四周全是秦昭的人。
“拿下。”
两名士兵上前,将范承业按倒在地。
粮仓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满地的尸体。叛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咄罗再次逃脱,范承业被五花大绑,押在俘虏中。
范伯龙跪在粮仓废墟前,撕心裂肺地喊着什么。他看见父亲被押过来,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士兵死死按住。
“秦昭!你言而无信!你说过只要献粮就放过我们的!”他嘶声喊道。
秦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确实说过。但我没说不烧。你父子勾结叛军,驱百姓攻城,今日焚粮已是宽恕。范伯龙,你还有什么话说?”
范伯龙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忽然,他猛地挣脱士兵的手,一头朝旁边的石柱撞去。
“砰——”
鲜血四溅。范伯龙的身体软软地倒下,眼中最后的光芒渐渐消散。
秦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道:“收敛尸首,找个地方埋了。”
秦昭率军凯旋时,陈元凯在城门口迎接。
他看着秦昭身后那支疲惫却士气高昂的队伍,看着那些缴获的兵器马匹,脸上满是喜色。但当他听说范伯龙撞柱自尽的消息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少府……”他欲言又止。
秦昭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拍了拍陈元凯的肩膀,声音平静:“元凯,我知道你担心我滥杀。但乱世用重典,范家不除,新安永无宁日。至于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门口那些围观的人群,那些刚刚经历战火、满脸惶恐的百姓。
“传令下去,没收范家在长石乡的田地,分给无地百姓。范家的存粮,除了充公的部分,也分一些给穷苦人家。”
陈元凯一怔,随即深深躬身:“少府仁厚,属下代新安百姓谢过少府。”
消息传开,城门处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刚刚失去亲人的百姓,那些原本对秦昭心存芥蒂的人,此刻都跪了下来,朝着秦昭的背影叩头。
秦昭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走上城楼,站在昨夜战斗过的地方,望着远处的长石乡方向。
那里,焦黑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
郑云衢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
良久,秦昭轻声道:“老丈,我是不是太狠了?”
郑云衢沉默片刻,道:“少府,老夫在安西军三十年,见过无数将领。有人狠辣,有人仁厚,有人又狠又仁。您知道哪一种人能活到最后吗?”
秦昭转过头看他。
“又狠又仁的那种。”郑云衢道,“该狠时狠得下心,该仁时拿得出粮。今日您烧了范家的粮,杀了范家的人,却把田地分给百姓。百姓只会记得您给了他们田地,不会记得您烧了谁的粮。”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
城下,欢呼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