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又请来大夫为伤者医治。
郑云衢坐在火堆旁,一边啃着干饼,一边打量着忙碌的秦昭。良久,他开口道:“县尉,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丈请说。”
“老夫方才进城时,看见城墙上那些团结兵。”郑云衢道,“他们虽是良家子,却未经战阵,方才与叛军交战,想必是县尉临阵指挥有方。但叛军主力不日将至,新安这座孤城,能守几日?”
秦昭沉默片刻,道:“能守一日是一日。身后便是关中,新安若失,叛军便可长驱直入。”
郑云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放下干饼,正色道:“县尉可知,叛军主力有多少人?”
“多少?”
“老夫从渑池退下来时,亲眼看见叛军大营连绵十余里。孙承武、崔乾曜两员大将,麾下兵马不下五万。”郑云衢盯着秦昭的眼睛,“五万对八百,县尉觉得,能守几日?”
火堆噼啪作响。
秦昭缓缓道:“能守一日是一日。”
郑云衢怔住了。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站起身,对着秦昭深深一揖:“县尉胆识,老夫佩服。老夫这条命是冯大夫给的,本应去陕州寻他。但今日既遇县尉,老夫愿留下,助县尉守城。”
秦昭连忙扶住他:“老丈言重了!您身上有伤……”
“伤不碍事。”郑云衢道,“老夫在安西军三十年,从一个小卒爬到校尉,别的不敢说,守城、练兵、对付蕃兵,还算有些心得。县尉若不嫌弃,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秦昭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后退一步,郑重还礼:“有老丈相助,新安之幸!”
夜深,县衙后堂。
秦昭与郑云衢、契苾烈、陈元凯围坐在地图前。郑云衢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声音沉稳:
“叛军主力屯兵慈涧,距新安不足百里。孙承武此人,契丹人,是安延光亲信,残忍好杀,但用兵谨慎;崔乾曜则狡诈多变,擅用奇袭。这两人若是合兵一处,新安确实难守。”
契苾烈皱眉道:“难道就没有办法?”
“有。”郑云衢道,“拖。河北道若有人起事,叛军后路被抄,必不敢全力西进。届时,新安之围自解。”
秦昭心中一动。他记得历史——颜真卿、颜杲卿兄弟不日将在河北举兵。
“老丈,”秦昭道,“河北之事,可有确切消息?”
郑云衢摇头:“消息断绝,老夫也不知详情。但颜氏兄弟忠义之名满天下,若真有起事之日,必能一呼百应。”
秦昭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陈元凯在一旁轻声道:“少府,还有一事……今日斥候来报,长石乡那边,范承业又加派了人手,封锁了通往东边的道路。有人说,他家里来了几个生面孔,像是从东边来的。”
秦昭眉头一皱。
郑云衢问:“范承业是何人?”
“长石乡啬夫,地方大户。”陈元凯道,“崔文远叛乱那日,他托病不来。这几日更是紧闭门户,召集乡中壮丁,不知在谋划什么。”
契苾烈一拍大腿:“这厮定是勾结叛军!少府,让末将带兵去把他抓来!”
秦昭抬手制止:“没有证据,不可轻动。况且叛军将至,此时内乱,正中敌人下怀。”
他看向郑云衢:“老丈久在军旅,依您之见,若范承业果真勾结叛军,会选在何时发难?”
郑云衢沉吟片刻,缓缓道:“若老夫是范承业,必会等叛军攻城正急时,从后方作乱,里应外合。届时新安内外交困,必破无疑。”
秦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长石乡位置:“所以,我们要在叛军攻城之前,先解决此人。”
契苾烈眼睛一亮:“少府,您有计划了?”
秦昭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东方的天际隐隐有火光跳动,那是叛军的营帐,也是新安即将面临的生死考验。
他轻声道:“不急。等叛军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