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已经退了,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院子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蓝。那些月季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挂着露珠。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花瓣凉凉的,软软的,带着夜露的湿气。她想起程薇,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在那样的状态下,还在写邮件。收件人是林晚,标题是“菲律宾协议补充条款”。她写了半行字——“关于利润分成的补充约定,施永昌口头承诺的三成用于患者救助,需写入正式条款。口头承诺,不牢靠。”那半行字,是程薇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手机亮了。是陈德利的消息:“林女士,程薇的那间公寓,我帮她退了。她的遗物,都寄给您了。您收到了吗?”
她回复:“收到了。那幅画挂在月季园里了。她看到了。”
陈德利没有再回。她知道他不会回。但她知道,他看到了。他替程薇处理了后事,替她清了房租,替她寄了遗物。他把程薇最后在这座城市的痕迹,一点一点抹去了。但他抹不掉她心里的痕迹。
林晚走进月季园深处那间小屋,手里抱着那幅画。画不重,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陈秀英正在门口扫地,看到她过来,直起身,把扫帚靠在墙边,帮她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几缕晨光。她找了一面空墙,把那幅画挂了上去。墙上没有钉子,陈秀英去找了锤子和钉子,钉在墙上,把画挂稳。林晚退后几步,看着那幅画。梦里的花,红的,从山脚一直烧到河边。她看了很久。对面是母亲的碑,隔着窗户,花在风里摇。她把画挂好,把锤子还给陈秀英。
“阿姨,这幅画,是程薇留给我的。她没看过这些花,但她梦见了。”
陈秀英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梦见也好。梦见也是看见了。”
她转身走了。林晚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画,看着碑,看着那些在风里摇的花。她想起程薇,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等我死了再休息。”她休息了。她不能休息。那些花还在,那些病人还在,那些梦还在。她不能让它们停。
手机亮了。是施永昌的消息:“工厂的地基打好了。下个月开始建厂房。明年春天,第一批药就能下线了。”
她回复:“春天好。花开了,药也来了。”
她没有说的是:程薇看不到了。但程薇梦到过。
第三百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