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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长眠。

    死了。

    那个总爱拎着酒葫芦,满嘴不正经,却总护着他的师父。

    那个被感情折磨千年,最终选择用性命拉他回家的师父。

    被他亲手杀死了。

    “不……”

    破碎的呜咽从苏时雨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想站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用尽力气,驱动残破的躯体,手脚并用地向师父冰冷的身体爬去。

    每移动一寸,脑海中就回放出挥出致命一击的画面。

    师父放弃防御、张开双臂的决绝。

    自己那只凝聚着寂灭法则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印在他的胸膛。

    血肉破碎的声响,温热鲜血喷洒的瞬间。

    “小子……回家吧……”

    师父最后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每个字都折磨着他的神魂。

    悔恨与自责在他五脏六腑中灼烧。

    “道师!”

    一个带着悲痛与微弱欣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颜澈看到他醒来,压抑着悲伤快步上前,想将他从地面扶起。

    那声“道师”,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与尊敬。

    然而这个称呼落入苏时雨耳中,却让他浑身剧震。

    道师?

    一个屠戮同门、弑杀恩师的罪人,有什么资格再被如此称呼?

    这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别这么叫我!”

    苏时雨猛地挥开颜澈伸来的手,用尽力气发出嘶哑的咆哮。

    他的动作剧烈,充满了抗拒。

    颜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苏时雨眼中那浓重的自厌与痛苦,一时间不知所措。

    苏时雨没有再看他,只是固执又屈辱地,一点点爬向那具冰冷的尸体。

    幸存的弟子们远远看着,无人上前。

    一个曾受苏时雨点拨的年轻弟子想上前帮忙,却被身边的师兄死死拉住。

    那师兄看着苏时雨的背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低声道:“别过去……他……他已经疯了。”

    这句低语清晰传入苏时雨耳中。

    他爬行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啊,他疯了。

    他比疯子更可怕。

    疯子没有理智,他却是在最清醒的状态下,犯下了滔天罪行。

    他终于明白自己回不去了。

    他与青岚宗,与这些同门之间,隔着一条鲜血和生命铸就的鸿沟,永世无法跨越。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宗主李长风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苏时雨,径直蹲下身,颤抖着伸手探查邋遢男人的身体。

    片刻后,李长风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还有……还有生机!”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震惊。

    所有人都呆住了。

    苏时雨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长风。

    “同心龙玉……”

    李长风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同心龙玉的力量,在他神魂消散的最后一刻,强行护住了他最后的真灵!但是……”

    李长风的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痛苦。

    “但是,他的神魂已经破碎,肉身生机断绝,现在这种状态……与活死人无异,甚至比死了还要痛苦百倍!”

    这微弱的希望,没有给苏时雨带来任何慰藉,反而狠狠灼烫着他的心。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师父那仅存的真灵,将被永远禁锢在这残破肉身里,承受神魂破碎的无尽折磨,不得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啊……”

    苏时雨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这比直接杀死师父,还要残忍一万倍!

    剧烈的情感冲击,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身体。

    他体内的系统界面,在此刻剧烈闪烁。

    【警告!宿主情感波动超出阈值!】

    【警告!功法反噬加剧!】

    【生命倒计时开始重新计算……】

    他视网膜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开始飞速锐减。

    一百天……五十天……三十天……十天……

    最终,在跌破七天之后才停下。

    苏时雨想调动灵力自查身体状况,却惊恐地发现,他曾经充盈的丹田,此刻空空如也,化为一片死寂荒漠。

    经脉寸寸断裂,没有一处完好。

    两种大道的冲突,已将他的根基彻底摧毁。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废人。

    弑师灭门,众叛亲离,修为尽废,他所有的支柱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

    苏时雨仰起头,发出绝望的悲鸣,那声音里的痛苦,让天地都为之色变。

    “噗!”

    一口混杂着神魂碎片的心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响起。

    【宿主剩余生命:七天。】

    青岚宗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尘土和草木烧焦的混合气味。

    往日仙气缭绕的亭台楼阁,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幸存的弟子们麻木地穿行于废墟之间,沉默地清理着同门的尸骸,偶尔响起一两声压抑的啜泣,很快又被死寂吞没。

    宗门唯一还算完好的药庐,此刻成了临时的禁地。

    苏时雨就躺在里面那张最干净的床上,呼吸微弱。颜澈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持剑守在门外,他身上首席大弟子的白袍沾满血污,眼神锐利如鹰,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他的气息与剑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药庐笼罩,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警告。

    宗主李长风站在远处,看着这个曾经最让他头疼的“刺头”,如今却成了苏时雨最忠诚的守护者,心中五味杂陈。他一夜白头,眼中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不能倒下。

    他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由几根焦黑木梁临时搭建起来的议事堂。

    幸存的长老和各堂弟子代表早已等候在此,人人带伤,神情肃穆。

    “死者名录已初步统计完成,内门弟子一百零七人,外门弟子三百四十二人,执事二十三人,长老……五位。”一名执事长老的声音沙哑干涩,每报出一个数字,堂内压抑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李长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绞痛:“安葬事宜,务必从厚。宗门抚恤,加倍发放。”

    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抛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核心议题。

    “今日召集各位,除了商议重建,更重要的,是决定……如何处置苏时雨。”

    “苏时雨”三个字一出,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死寂的议事堂瞬间炸开了锅。

    “处置?宗主,此话何意?”执法长老陈玄眉头紧锁,“苏时雨虽引动了最终的灾祸,但他也是受害者,更是以一己之力拯救宗门的恩人!”

    “恩人?”一个年轻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充满了血泪的控诉。

    众人望去,那是一名在战斗中失去右臂的内门弟子代表,名叫王珂。他的双眼通红,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我父亲,传功堂的王长老,就是死在那场黑雨剑下的!那些剑,是苏时雨召来的!我亲眼看见,父亲为了保护我们,被万千剑雨穿身而过,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他猛地跪倒在地,向着李长风泣血叩首:“宗主!我感激他曾拯救宗门,但我也亲眼目睹他化身魔神,屠戮同门!他体内的力量太过邪异,太过恐怖!他就是个不祥的根源!弟子恳请宗主,为了宗门不再重蹈覆辙,将他……将他永久囚禁于后山禁地,永世不得外出!”

    王珂的哭诉像一根***,瞬间点燃了许多人心中的恐惧。

    “王师兄说得对!我等虽然活了下来,可那一幕,将是我等终身的心魔!”

    “他清醒时是恩人,可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次失控?下一次,还有谁能唤醒他?”

    “囚于禁地,好吃好喝供着,已是仁至义尽!否则我等日后如何安心修炼?”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他们感激苏时雨,但那种被神明主宰生死的无力感,那种眼看同门在熟悉之人的力量下化为飞灰的恐惧,已经化作毒素,深植于每个幸存者的内心。

    悲痛需要一个宣泄口,恐惧需要一个源头。而苏时雨,这个既是救世主又是毁灭者的矛盾存在,自然成了最好的目标。

    “够了!”李长风一声怒喝,元婴期的威压让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你们都忘了,若非他逆转功法,斩我证道,你们现在连在这里叫嚷的机会都没有!你们的命,都是他换来的!”

    陈玄长老也痛心疾首地补充道:“罪魁祸首是万魔宗的墨天行,是慕辰风的背叛!苏时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为了守护!你们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然而,道理是苍白的。在切肤的丧亲之痛面前,逻辑与理智不堪一击。争论愈发激烈,整个议事堂变成了审判席。

    没有人知道,这场对他们的“恩人”的审判,正被当事人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苏时雨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对气息的感知却前所未有的敏锐。他凭借着对那些熟悉气息的追踪,悄无声息地将一缕神识探出药庐,来到了议事堂外。

    王珂的哭诉,同门们的恐惧,长老们的辩护……所有声音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识海。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波澜。

    一片死寂。

    在他自己的计算里,这场审判是成立的。他确实罪无可赦。他用自己冰冷的理性,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进行了量化:毁灭殿宇三百余座,造成宗门资产损失超过七成;直接或间接导致四百四十九名同门丧生。而他拯救的,不过是残存的几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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