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能认,我得夸回去。
你也不能认,你还得再夸回来。
谁先点头说一句“不错,我确实很厉害”,谁就输了。
商业互吹这种东西,看来无论哪个年代都有自己的规矩,只不过古人吹得更文雅。
一番客套之后,二人之间最后那点生疏也没了,话匣子彻底打开。
先说各地风土,于谦久居浙江,对两浙情形熟悉。
林翊则出入南北,又在京师长大,说起北平、山东、应天,各有见闻。
聊着聊着话题便从山川人物转到了盐政、漕运、农桑。
再往后干脆开始说朝廷这些年的政令,越聊越深,都是有意暗中较量见识才学。
年轻人遇见年轻人,尤其还是两个自认脑子不错的年轻人。
谈着谈着总忍不住想试试对方到底有多少斤两。
两人很快便从吏弊聊到了官员考成,又从官员考成聊到地方财政,再从赋税聊到水利。
一来一回谁也不肯轻易让谁。
林翊心中暗自惊叹,于谦年岁不大眼界却极开阔,性子刚直,说起朝政直言不讳,敢点破当下不少官场积弊,半点没有少年人的怯懦畏缩。
二人你来我往辩论许久。
论四书经义,引经文注疏,于谦略胜一筹。
可若是聊时务对策,剖析政令推行之中藏着的利弊,便是林翊占优。
于谦越谈越是心惊,眼前这人明明只是国子监历事的监生,谈起国计民生格局眼界,竟像在朝中沉浮多年的大员,一时心中生出几分自愧不如。
一番长谈,二人越聊越是投缘,只顾着论辩险些忘了时辰。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林翊猛地心头一凛,
等等,我今天来干什么的?
林翊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一聊上头差点把八十岁的寿星忘了。
这要是让谢贵知道自己进庄半日,先在前头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聊得兴高采烈,却把他老人家晾在后院……该有多伤心啊!
他当即起身拱手道:“贤弟,今日相逢论道畅快至极,只是我尚有要事不便久留,待到明年春闱会试咱们京城再会,贤弟若入京,可去国子监寻我。”
于谦起身回礼,不舍道别:“好!那便两月之后京城再会,到时在下还要再向林兄讨教。”
林翊道:“讨教不敢,继续争就是了。”
于谦哈哈一笑:“正合我意。”
二人再次拱手,就此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