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的士卒看向将官,将官又看向更上头的人,谁都不敢先动。
古代打仗,最怕忌讳。
尤其这种忌讳,不是小忌讳。
太祖朱元璋,是大明开国先帝,是皇权正统象征。
对军户来说,卫所制度、军籍田地,都从洪武朝而来。
对勋贵来说,爵位恩赏,多半拜太祖所赐。
对文官武将来说,太祖就是祖宗法度的源头。
画像高悬城头,便不只是一幅画,那就是祖宗神位。
谁敢朝祖宗神位放箭?
谁敢对着开国先帝投石?
谁敢扛着云梯往太祖御容下冲?
这罪名太大,大到普通士卒不敢担,将官更不敢下令。
九幅太祖圣像,高悬城头,迎风飘荡,威慑全军。
李景隆在中军望见这一幕时,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只觉头皮发麻。
这简直太恶毒了!
攻,是对太祖御容动武。
哪怕嘴上说不是冲画像去的,可箭石无眼,攻城器械也无眼,万一伤了画像,毁了御容,传回京师,谁能担此责任?
朝中那些御史、翰林、给事中,平日里正愁找不到事骂人,一旦自己沾上“亵渎太祖御容”的名声,那些人能把自己骂到祖坟冒烟。
李景隆爱惜名声,更爱惜爵位前程。
到时候别说曹国公体面,建文帝也未必保得住他。
史书上再给记一笔:曹国公景隆攻北平,箭石犯太祖御容。
李家永世背上忤逆骂名,那往后还怎么抬头?
可若不攻,北平就攻不下来。
五十万大军围北平,粮草每日消耗如山,朝廷等着捷报,皇帝等着平叛。
黄子澄、齐泰那些举荐自己的人,也等着破城立功。
自己若在城外干耗,平叛任务完不成,如何回朝交差?
这一刻,李景隆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打,是亵渎先帝,坐实燕军奉天靖难之名。
不打,是坐困城下,耗粮耗兵,空费时日。
林川这一手,直接把李景隆架在火上烤,逼着他围而不攻,暂时干耗,为燕王回师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