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匈奴单于挛鞮骨都带着十六部首领,跪在道旁迎接。他们脱了裘皮,穿着崭新的汉式袍服,身后的部众捧着牛羊,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不安。
“末将燕屠,奉陛下旨意,前来镇抚漠北。”燕屠翻身下马,声音不怒自威。
挛鞮骨都连忙叩首:“臣挛鞮骨都,参见都护使大人!”
燕屠扶起他,目光扫过那些饥瘦的部众:“陛下有旨,先开仓放粮!”
当第一袋米被倒进临时搭起的粮仓,当第一匹布被分发给冻得瑟瑟发抖的孩童,漠北部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人对着洛阳的方向跪地叩拜,用生硬的汉话喊着“陛下万岁”。
接下来的数月,漠北荒原上热闹了起来。农桑郎中们带着部众凿井开渠,把漠北的河水引到荒原;农师们手把手教他们翻土、播种,种下耐旱的粟米和荞麦;燕屠则带着士兵,一边监督,一边帮忙——看到不肯学耕织的部落首领,他便将其召到都护府,指着地图上大炎的粮仓厉声训斥;看到学得好的部众,便赏赐粮米布帛,还请五经博士教他们的孩子读书。
起初,确实有部落不适应。有牧民偷偷杀了耕牛烤肉,被燕屠按律重罚,杖责三十,还要赔偿两头牛;有长老说“游牧才是祖宗规矩”,燕屠便带他去看那些因干旱饿死的牛羊尸骨,冷冷道:“祖宗规矩保不住你们的命,新规矩能。”
渐渐地,荒原上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牧民们建起了土坯房,不再逐水草而居。秋收时,看着粟米堆满粮仓,连最顽固的长老都对着农田作揖——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不用冒着风雪迁徙,不用怕牛羊饿死,仓里有粮,身上有衣。
燕屠又在漠北腹地建起一座城池,取名“归化城”。城里设官吏署、学堂、市集,大炎的律法被刻在石碑上,立在城中央。每逢集市,中原的商人带着丝绸、瓷器来交易,漠北的牧民则用皮毛、药材换取,讨价还价间,汉话和匈奴话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龙兴四年春,归化城的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一群穿着汉式衣裳的漠北孩童,正跟着五经博士读《诗经》:“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窗外,燕屠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成片的农田和炊烟,手里捏着刚收到的奏报——漠北诸部已向洛阳进贡良马千匹、皮毛万张,挛鞮骨都在奏表里说,“漠北子弟,已认大炎为家”。
消息传回洛阳,紫宸殿内一片欢腾。百官齐聚,向萧烈恭贺:“陛下圣德广被,威加四海!漠北归降,疆域再扩,此乃千古之功也!”
萧烈望着案上更新的舆图,漠北那片空白已被染上与大炎九州同样的颜色,北至瀚海,西抵流沙,都标注着“大炎疆土”。他拿起朱笔,在归化城的位置重重一点:“传旨,大赦天下,减全国田赋一成!令礼部将漠北纳入九州方志,永载史册!”
殿外,阳光正好,洒在洛阳的街道上,也仿佛洒向了千里之外的漠北荒原。那里,春耕的牛铃正在响起,学堂的书声越传越远,曾经的蛮荒之地,正渐渐融入大炎的血脉。
东达沧海,西抵流沙,南至百越,北临瀚海。大炎王朝的疆域,在龙兴三年的秋天,终于铺展到了前所未有的辽阔。而比疆域更辽阔的,是萧烈那颗“以仁抚四方”的心。
北疆的风,从此不再带来战火,只带来草原的青草香和农田的麦浪声。大炎的盛世,在这风里,愈发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