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韩老四和耿大牛!韩老四背上背着一张抢来的弩,手里多了一把带血的腰刀,耿大牛则牵着一匹喘着粗气的、毛色混杂的矮马!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小皮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是顺手从追兵马上扯下来的。
“姬兄!石大姐!”耿大牛看到他们,眼中露出狂喜,随即又变成焦急,“你们没事吧?燕七呢?”
姬凡和石红玉摇头。燕七没有跟他们一起。
韩老四走到近前,独眼在黑暗中扫视,看到姬凡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的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解下腰间一个抢来的皮水囊,递给石红玉:“水,干净的。先给他喝点。”又对耿大牛道:“看看马上有什么能用,赶紧收拾。这里不能待,刚才那伙人不简单,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追上来。”
耿大牛连忙去检查马背上的东西。除了那个小皮袋,还有一小卷绳索,两张鞣制过的羊皮,以及——一把制式精良的手弩和十几支弩箭!这收获不小!
“燕七……”姬凡喝了几口水,感觉干涸的喉咙和胸腔稍微好受了些,但心却沉甸甸的。燕七为了掩护他们,独自引开或者对付了剩下的追兵。他现在在哪?是否安全?
“那小子……命硬得很。”韩老四哑声道,但独眼里也掩不住担忧,“他射倒了领头的,给我们制造了机会。但对方还有三个人,都有弩。他一个人……”他没说下去,转身,开始快速处理自己背上崩裂的伤口,手法粗犷却有效。
就在这时,松林另一侧,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三长一短的夜枭啼叫声。
是燕七的暗号!他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众人精神大振!韩老四立刻回以两短一长的、类似山鼠吱叫的声音。
片刻后,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从一棵高大的松树阴影中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面前。正是燕七。他脸色苍白如雪,嘴唇紧抿,左手捂着右肩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那里,一支弩箭的箭杆赫然露在外面,箭簇已经深深没入皮肉,鲜血正顺着指缝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衣袖染得透湿。他的黑弓背在背上,箭囊已经空了。
“燕七!”耿大牛惊呼。
燕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灰白色的瞳孔扫过众人,尤其在姬凡身上停顿了一下,看到他还清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解决了两个,跑了一个,马惊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失血后的虚弱,但语气依旧平静,“但跑的那个,是往东北方向,青石峡去的。他看到了我们的方向,也看到了……姬凡的血。”
姬凡的血,在雪地上留下了无法掩盖的痕迹。那个逃脱的追兵,会像最灵敏的猎犬,沿着血迹和方向,将他们的行踪,准确地指向青石峡。
短暂的喘息和庆幸,瞬间被更深的阴霾取代。他们虽然暂时摆脱了眼前的追杀,但行踪已经彻底暴露,而且敌人很可能抢先一步赶到青石峡,布下天罗地网。
燕七的伤,姬凡垂危的状态,众人筋疲力尽的身体……前路,似乎比刚才更加黑暗,更加绝望。
燕七不再说话,走到那匹矮马旁,从耿大牛手里拿过金疮药和布条,开始自己处理肩上的箭伤。他动作很快,很稳,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拔箭,洒药,包扎,一气呵成,只是额头上瞬间爆出的冷汗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显示出这过程绝非看起来那么轻松。
“我们必须立刻走。”韩老四看着燕七迅速包扎完毕,沉声道,“趁着夜色,尽量拉开距离。姬小子骑马,我们轮流护卫。目标不变,青石峡。但……不能直接去了。得绕路,得想办法,把追在屁股后面的尾巴,还有可能堵在前面的狼,都甩掉或者干掉。”
如何甩掉?如何干掉?以他们现在这副样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姬凡靠在冰冷的树干上,看着黑暗中同伴们沉默而坚毅的脸,感受着生命和体力正从伤口处不断流失。怀里,那卷皮质的证据,那块冰凉的令牌,还有那半张羊皮血书,紧贴着心口,沉甸甸的,烫得吓人。
青石峡。龙骸埋锋。丙午余烬。
所有的答案,所有的危险,都在那里。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身旁一根凸起的树根,试图站起。石红玉和耿大牛连忙扶住他。
“走。”他嘶哑地说道,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被重重山影和黑暗笼罩的未知之地。
“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