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的下巴,最后——
滴在冰冷的刑台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与孩子们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像是要把这刑台上的悲伤,全都吸进去。
谢千伸出手。
他想抚摸一下谢婵的头。
想告诉她:婵儿别怕,爹在。
想告诉她:爹会保护你。
想告诉她:爹在这里。
可他的手,伸到半空,却停住了。
那手悬在那里,悬在谢婵头顶上方,离她的头发,只有一寸的距离。
一寸。
那么近。
又那么远。
他的手在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传来,传到手腕,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遍全身。
他的手就那样悬着,颤抖着,却始终落不下去。
然后,他缓缓收回了手。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把手收了回来。
攥成了拳头。
攥得指节泛白。
攥得青筋暴起。
攥得那手,像是随时会碎掉。
“婵儿……”
那风里,藏着他所有的愧疚。
所有的无奈。
所有的疼惜。
所有的不舍。
“爹对不住你们……”
对不住你们。
不是对不住婵儿一个。
是对不住他们五个。
是对不住他所有的孩子。
谢千的目光从谢婵身上移开,扫过谢荣禾,扫过谢荣树,扫过谢姝,扫过谢荣余。
一个一个看过去。
一个一个。
那是后悔吗?
不是。
那是无奈吗?
是。
那是——
一个父亲,对无法保护自己孩子的深深悔恨。
自己欠孩子们的。
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那坚持,让他站在这刑台上。
那坚持,让他亲手送自己的孩子们上路。
那坚持,让他——
只能说一句对不住。
刑台上,父子六人。
哭声与哽咽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刑场上反复回荡。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听得人心里发紧。
听得人——红了眼眶。
刑台下,距离近些的草民,一个个红了眼睛。
有人悄悄抹着眼泪。
有人低声叹息着。
有人望着那刑台,望着那父子六人。
那些缩在后头的廷尉署官员,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低下了头。
不敢再看。
不敢再想。
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阁楼之上,宁先君站在栏杆边。
他的手扶着栏杆,目光不时扫向刑台中央的父子六人。
扫向那蹲着的身影。
扫向那跪着的五个孩子。
扫向那抱在一起痛哭的父子。
他的脸上,神色在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
到渐渐失望。
最后——
竟染上了几分浓浓的不满。
他只看到谢千叫停了行刑。
他只看到谢千对着自己的子女,流露出不该有的柔软。
他不知道那些孩子说了什么。
不知道谢荣树的骨气。
不知道谢姝的理解。
不知道谢婵的那句“我想回家”。
他只知道。
谢千在动摇。
隐隐的愤怒。
谢千,你这是在做什么?
虽然你是大司空。
虽然你是秦国的大功臣。
可你在这刑场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路是你自己走的,现在你这样,让寡人如何收场,当真以为寡人不敢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