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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请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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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臣——

    用他们的命,成全秦律的威严。

    殿中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时候都更沉,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宁先君站在那里,望着谢千,望着那道俯伏在地的身影。

    他的手攥紧了案几的边缘,攥得那案几都在微微颤抖。

    谢千,这是在正秦律!

    日光从窗棂间斜飘进来,落在谢千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殿砖上,拖得很长很长。

    那道影子一动不动。

    像一座山。

    那“许臣”二字还在殿中回荡,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进每一个人心里。

    宁先君忽然明白了。

    明白谢千在做什么。

    明白谢千为什么要奏那半个时辰的公务。

    明白谢千为什么要跪在这里。

    明白谢千为什么要说“请斩”。

    谢千这是在——以自身为棋子。

    用绝后。

    来正那秦律。

    秦有秦律。

    秦国自立国以来,就有律法。

    那律法刻在竹简上,写在文书里,悬挂在城门口,宣读在市集上。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盗者抵罪——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可这律,真的对所有人都一样吗?

    宁先君闭了闭眼。

    他是国君,又岂会不知臣子们的私交?

    那些贵族子弟犯了事,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案,送送礼,托托人,廷尉署那边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求人。

    倒不如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久而久之,这官场里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

    互帮互助。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做人留一线。

    而这些,落在那些无权无势的草民眼里,就成了三个字:

    官相护。

    宁先君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是国君,可他也不能把所有的臣子都得罪干净。

    他需要这些人帮他治国,帮他征伐,帮他守着这偌大的秦国。

    他可以对一个两个下手,可他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到自己对立面去。

    秦律。

    那刻在竹简上的秦律,就这样一点一点,变成了只对草民的秦律。

    宁先君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谢千身上。

    可现在——

    谢千要做的,是把那秦律,正过来。

    用他自己的绝后。

    用他那五个孩子的命。

    用他这个秦国大司空的以身作则。

    秦律对谁都有用。

    对草民有用。

    对贵族有用。

    对朝堂上的大人们有用。

    对——

    大司空自己,也有用。

    宁先君当场石化。

    这太突然,他望着谢千,望着那道俯伏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震撼,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种只有国君才能体会到的——复杂。

    谢千这一步,太绝了。

    绝到让他这个国君,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绝到让那些原本志在必得的殿执们,此刻一个个面色煞白。

    绝到——

    让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死寂持续了很久。

    然后,终于有人动了。

    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

    他站在前排,从朝会开始到现在,一言未发。

    那些殿执们跳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动;那些大夫们“仗义执言”的时候,他没有动;谢千伏地请斩的时候,他也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看着这一切发生。

    可现在,他动了。

    缓缓踏出一步,玄色的袍角在地面上轻轻扫过。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又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走到殿中,走到谢千身侧,然后——

    深深一揖,对着君位。

    “君上。”

    “老臣,有话要说。”

    宁先君点了点头。

    “说。”

    那老臣直起身来,目光从君位上移开,落在跪着的谢千身上。

    “大司空于国大功,岂能落得绝嗣。”

    “小儿犯错,若能改之,亦为一善。”

    这十二个字落进殿中,像一阵风,吹皱了那一池死水。

    “臣附议!”

    是站在后排的一位中年官员。

    他踏出一步,对着君位深深一揖。

    “大司空为国操劳,日夜奔走于田畴沟渠之间,这才落下家教。其子女犯错,固然当罚,然若因此绝嗣,岂不令功臣寒心!”

    又一个。

    “臣亦附议!”

    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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