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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激将,往事难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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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叠放着准备好的衣物。

    赢说伸手,抚过那叠衣物,却并未立刻更衣。

    他侧过头,看向白衍。

    原来是白衍借着进献蜜食的机会,借机往国君手心塞了一片龟甲,并未被费忌与赢三父察觉到。

    “那昭秋,当真如你所说,嚣张跋扈?”

    白衍依然垂着眼。

    “回君上,臣不敢妄言。”

    赢说不语,只是将那片龟甲又塞回了白衍手里。

    秋厌秦,颇微词。

    引宰徒,微访之。

    受其辱,以收心。

    他回忆自己在正殿对费忌和赢三父说那番话时,两位老臣脸上的神情。

    那不是惊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被冒犯后的尊严受损。

    那是……被说中了。

    像一道陈年旧伤,被人猝不及防地揭开,露出底下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他们都没有追问“君上此话从何而来”。

    本来赢说还不确信自己这番话能否说动那两个老狐狸。

    费忌何等精明,赢三父何等谨慎,他们会为了几句“可能听不到的坏话”就放下身段,跟着国君去干这种荒唐事?

    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谁会愿意主动跑去听别人怎么骂自己?

    他这么想着,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还真有人愿意。

    毕竟听墙根这事,从来不只是听墙根。

    后世之人爱听八卦,哪怕这八卦跟自己有关,甚至骂的是自己,也忍不住想去听听,看看别人到底是怎么编排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好奇心。

    去亲眼看看,小小召国使臣,到底把秦国、把秦人看成了什么模样。

    是当真只当他们是“蛮夷”,是“马夫之后”,是可以随意欺辱、施舍、居高临下点评的化外之民?

    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过度敏感、多疑猜测?

    令人好奇的想要去确认,

    哪怕这确认的过程,本身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果然,听八卦,自古有之。

    赢说想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白衍。

    白衍仍保持着那个双手托盘的姿势,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陶俑。

    “你方才说,昭秋只需些许小事,便能激怒。”

    白衍微微垂首:“是。”

    “那寡人若是在他面前受辱。”

    “费忌与赢三父,会如何?”

    白衍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但托着空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然后,他缓缓屈膝,双膝落地,俯身下拜。

    额头触在细茆席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

    “臣万死。”

    “折辱君上,罪在不赦。”

    寝殿内一时寂静。

    赢说低头看着伏地不起的白衍,没有说话。

    良久。

    赢说弯腰,伸手,虚扶了一下。

    “无妨。”

    “区区真言逆耳。”

    ——无碍。

    不过是被人当面骂几句“蛮夷”、“马夫之后”罢了。

    寡人受得起。

    顺手拿起榻上那叠青灰色深衣,抖开,披在身上,动作舒展自如。

    “这衣裳,寡人穿着可还合身?”他随口问。

    “回君上,甚合。”

    “嗯。”

    “算来,太宰与大司徒也该更衣完毕了。”

    “也不知他二人扮得可还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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