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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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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刑曹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内院的卧房很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炭盆。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先君当年赏的,写着“律清法明”四个大字。

    字是好字,可于威垒而言,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清”,真正的“明”。

    他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却一片纷乱。

    翻了个身。

    右躺,不舒服。

    左躺,也不舒服。

    平躺,更不舒服。

    倒不是因为床硬,也不是因为冷——屋里生了炭盆,暖得很。

    是因为心乱。

    如果真的要在太宰和大司徒之间选一个……

    威垒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帐顶。

    选费忌?

    那老狐狸心狠手辣,而且费忌想要的是一个完全掌控的朝堂,一个听话的廷尉署。

    他威垒在廷尉署经营三十年,根基深厚,费忌会放心吗?

    不会。

    所以就算选了费忌,最后也是兔死狗烹。

    选赢三父?

    他威垒一个外姓臣子,在赢三父眼里,恐怕也就是个“用得着”的工具。

    用完了呢?

    照样是鸟尽弓藏。

    更何况,他现在还看不出,这两人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费忌手里有多少暗子?

    赢三父又有多少后手?

    这些,威垒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就不敢选。

    选了,就是赌命。

    最后,威垒还是坐了起来。

    他披了件貂皮大氅,坐在炭盆前发呆。

    炭火烧得正旺,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映得深深浅浅。

    他就那么坐着,发呆。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想三十年前,他刚进廷尉署时的样子。

    那时他还是个年轻人,满怀抱负,想做个“清官”。

    想二十年前,他第一次亲手判人死刑时的样子。

    那是个贪污的小吏,罪不至死,可上头要“杀一儆百”。

    想十年前,他第一次夷人三族时的样子。

    那家人在刑场上哭天抢地,他坐在监斩台上,面无表情。

    炭火一点点暗下去。

    威垒没有添炭。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火光从通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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