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过要关注这条血管啊。
李建平顺着腹腔干往下看,又顺着SMA往上看,最终落在GDA的位置上。
他思考片刻後,道:「如果是逆向灌注————那麽在我们的手术中,常规结紮并切断GDA,就等於切断了入肝的唯一血流?」
江河点头称赞:「确实。」
李建平沉思着。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里闪烁交织。
结合影像资料来说,最正确的答案似乎就是江河所说的这样。
一旦点破窗户纸,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逻辑链:
患者饭後腹痛、消瘦、上腹部那隐秘的血管杂音、异常粗大的血管————
一切都对上了。
李建平缓缓靠向椅背,神色有些恍惚。
他也是人,也会感到後怕。
如果今天上台後切断了GDA
缝合完毕时,麻醉医生会不会绝望地报告患者出现急性肝衰竭的指标?
虽然事後,这肯定会被确定为是意外情况通报全国。
但————
一念及此,李建平直起身子,拨通了影像科主任的号码。
「老刘,是我,马上要做手术直播的那个胰腺癌患者的CT原始数据还在你那吧?嗯,立刻做一个腹腔血管的三维重建,重点看腹腔干和胃十二指肠动脉,半小时内能出结果吗?好好好,尽快尽快,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李建平突然有些感慨,想追问一下关於羊城附一院那个病例的细节。
想想又算了。
在外科领域,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江河能看出来,那是江河的本事,是杨煦教导有方,是附一院底蕴深厚。
他自愧不如。
不过,虽然确认了江河说的是正确的。
但现在还是有一个困局。
因为这不是一台普通的手术,这是下午就要准时开启的手术直播啊。
「有点麻烦了————」
李建平长叹一口气。
江河静静地坐在一旁,完全理解李建平此刻的处境。
这台手术不是不能做,发现问题之後,反而是必须要做,只不过风险会比预料中更高。
但对於手术直播来说,肯定是要尽量求稳的,换一个比较稳妥的患者为好。
可这件事情,是需要做大量前期工作的。
需要患者和家属签订一堆知情同意书,需要经过医院伦理委员会的审批,需要提前向卫生局报备。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去哪里临时找一个符合Whipple手术指征、各项检查完备、且立刻就能签署直播同意书的患者?根本来不及。
硬着头皮换人,在程序上就是违规的。
但如果不换人,继续给老张做这台手术呢?
李建平思量道:「如果按原计划进行老张的手术————发现GDA不能切断之後,实质上,就是从常规的Whipple,变成了一台极高难度的血管保留或重建Whipple。
「」
江河点头:「没错,如果要做,我们有两个选择,要麽在切除胰头的时候,剥落并保留GDA的完整性;要麽切断GDA进行肿瘤根治,但这要求我们在术中,先去处理膈肌脚,切开压迫腹腔乾的正中弓状韧带,恢复腹腔乾的前向血流,或者,从肠系膜上动脉搭一根人工血管,越过肿瘤区,桥接到肝总动脉上。」
顿了顿,江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术中在处理GDA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一个阻断试验,用无创血管夹暂时夹闭GDA,用术中超声测一下肝动脉的血流,如果血流骤降,那就彻底证实了逆向灌注,到那时候再按预案处理也不迟。」
江河的意思是:这个陷阱,在术前被发现,它就不再是必死之局。
并非完全没招了。
而是从困难模式,直接跃升到了超·困难模式。
李建平也知道这些。
以他的技术,并非不能挑战。
但下午是全国直播,在高压环境下,去进行这种高风险的血管操作,风险会比平常高出太多。
李建平深深的沉默着。
做不做?
怎麽做?
谁来做?
这是一个问题,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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