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按照SOP的流程,排除了急性心梗,初步诊断为胃食管反流或者肌肉神经痛,处理方案是给予止痛药,留观休息。」
「但是那个患者依然一直喊痛,痛得满头大汗。」
「我的那个朋友站在病床前,凭藉他多年的临床直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怀疑,这可能是一例极其隐匿的主动脉夹层。」
张随接了一句:「既然怀疑,为什麽不做CTA(CT血管造影)?」
「因为SOP不支持,CTA需要注射大剂量的含碘造影剂,有引发造影剂肾病和严重过敏的风险。」
「患者的生命体徵平稳,各项基础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如果在没有明确指征的情况下,擅自开具昂贵且有风险的CTA检查,不符合标准,於是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遵守规则,继续观察。」
「两个小时後,患者在留观床上突发心室颤动,血压瞬间测不到,主动脉夹层破裂,血液冲破血管壁,灌满了心包,引发了急性心包填塞,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回来。」
「事後,家属起诉了医院,但是法庭和医疗监定委员会审查了所有的病历和用药记录後,判定我的朋友没有任何过错。」
「因为他的每一步操作,都遵守了当时的医疗指南,他赢了官司,保住了执照。」
「但是三个月後,他辞职了,再也没有拿起过手术刀。」
张随不语。
现在的他当然不会知道。
江河讲述的是未来,发生在张随最好的一名学生身上的,真实故事。
「所以,张院长,你刚才说,如果我的模型错了,极端的干预会伤害她,那麽我问你……」
「如果我的模型是对的呢?如果细胞因子风暴彻底摧毁了她的内皮系统,导致多脏器衰竭,到时候,你打算怎麽办?」
张随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江河是对的呢?
如果自己错过了抢救女儿最後的时间窗口,会发生什麽?
这辈子,恐怕连辞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残生吧。
这可是自己的女儿啊。
就算染着夸张的头发、涂着浓烈眼线,可依然是自己的女儿。
——你出生的时候我向上帝发过誓,说我会爱你一辈子,就算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我依然爱你,这件事是哪怕世界毁灭了也无法改变的……
张随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倾盆的大雨。
理智於残酷现实面前,寸寸崩塌。
足足过了五分钟。
张随眼眶已经完全红了,道:
「我会联系刘建邦,嘉琪转入重症监护室,建立中心静脉通道,上重症监护仪,每隔半小时,抽一次动脉血气,每隔一小时,测一次腹内压。」
这已经是他作为副院长,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暂时不会同意进行预防性的血液净化和靶向免疫抑制,那些手段依然太激进了,但是……」
「只要她的血氧饱和度下降两个百分点,或者腹内压出现任何一点上升的趋势,立刻按照你的方案执行。」
江河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逼到极限的父亲。
他心中知道,能让他在没有任何金标准指征的情况下,同意将患者送进ICU并建立中心静脉通道,这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够了。
已经足够争取到抢救的黄金时间。
但,江河想的更远一步。
谁来做这台手术?
杨老师可不在啊。
江河起身道:「院长,我出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