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药,不过是江医生用来骗她的,更是他用来骗自己的。
一个这麽优秀的医生,怎麽可能不知道胰腺癌晚期意味着什麽?
在梦里,沈钰没有拆穿他,反而道:「苹果,吃一口吧。」
江河连忙把苹果喂到嘴边。
可沈钰却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一刻,心疼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是啊,自己当然也怕死。
但更怕看到最爱的人变成这副模样。
江河,明明应该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医生。
可现在,她却要亲眼看着他一天天枯萎……
画面一转。
是一个下午。
江河不在。
沈钰强忍着疼痛,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长推门走进来。
「沈钰,是不是又疼了?我给你推一针止痛?」
「王姐。」沈钰叫住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纸和笔过来?」
护士长愣了一下。
「我手没力气了。」沈钰恳求道,「你帮我写几句话,行吗?」
护士长沉默良久後,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坐在床边。
「你说。」
沈钰看着天花板,眼前有些模糊:
「……江医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疼了,所以,你也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
「这段时间,你真的太累了,我每天看着你坐在病床边陪我熬着,看着你半夜偷偷跑到楼梯间里掉眼泪,我心里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难受。」
「江医生,生老病死是常态,有些事情,是我们改变不了的。」
「能做你的妻子,能遇见你,我真的感觉,已经好幸运好幸运了。」
「我还记得咱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个把手机搞丢的笨笨的你;还记得每次我不高兴了,你都会去给我买烤红薯赔罪;还有你们学校附近,我最最爱吃的那家绿豆糕;还有我们一起窝在家里,你强行拉着我一起看的那些动漫。」
「这些日子真好啊,不管什麽时候回想起来,都会由衷感激。」
沈钰停顿了一下,明显是痛了。
护士长连忙推了一下止痛泵,又等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
「只是,我实在舍不得看你再这麽耗下去了。」
「江医生,你是个好医生,外面还有好多好多人等着你去救,答应我,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就自暴自弃。」
「以後我不在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熬夜看文献,胃疼的时候,记得抽屉里有胃药,别总把自己逼得那麽紧,适当给自己放个假。」
「把我忘掉吧,慢慢忘掉也没关系,等日子久了,去找个身体健康的女孩子,替我陪着你,好好生活。」
「这辈子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和你结婚。」
「老公,我爱你。」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信很长。
沈钰说得很慢。
护士长好几次写不下去。
最後。
沈钰破涕为笑,说:「对了,落款别忘了帮我画个小手枪,射一个爱心出来,击毙他……」
「好。」
等信写完,沈钰让护士长把纸折好,塞进自己枕头底下。
之後。
江河回来了。
推门的时候,门外的风吹过来,沈钰露出笑颜。
……
风吹过来,沈钰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
明明只是个梦,但是太真实了。
就连回想起来,都会感觉到痛苦。
「所以……这是平行宇宙吗?还是……你也梦见过这些?」
她不知道科学该怎麽解释这一切。
但如果江河也梦见过。
那一切都合理了。
怪不得他拉起队伍,没日没夜地做实验、发论文。
怪不得他这麽努力,这麽拼命。
沈钰此刻心里只有一种情绪,心疼,好心疼。
——终於知道,为什麽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会哭了,你是不是也一样?
沈钰一个人在冷风里坐了很久。
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站起身。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江河说过,十一月底就要过来办事。
马上就到时候了。
回到宿舍,徐娟刚睡醒,正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沈小钰?你一大早干嘛去了?」
「娟子。」
「嗯?怎麽了?」
「我想买个东西,你帮我参考一下。」
「买什麽?衣服还是化妆品?」
「买个戒指。」
徐娟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你买戒指干嘛?」
「江河月底要来京城。」沈钰平静地说,「我打算跟他求婚。」
「啊?」
徐娟懵了。
刘小恬和严彤也探出头来,像看笨蛋一样看着她。
此时的沈钰并不知道,远在两千公里外的羊城,江河刚刚走下手术台,也正想着买戒指的事情。
何为默契?
大概就是两个怀揣着同样沉重爱意的笨蛋,连求婚的决定,都能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