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意思。
一开始还以为江河是喊他聊被撞赔偿的事情,自己都做好了道歉的准备。
没想到……是跑来跟他聊编程?
江河解释道:「我手里现在正在推一个科研项目,是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想让你帮忙写点程序,除了帮我筛选数据以外,後期还希望你帮忙做个自动检测自动报警的软体。」
「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加入我的团队,那麽,我将负担你母亲未来所有的医疗费用,包括後续的维持治疗和营养支持。」
冯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河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双向选择,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一样会帮你母亲优化目前的用药方案,尽量减少副作用,或者帮你申请院内的免费入组药名额,减轻你们的负担。」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
听得冯野一愣一愣的。
他喃喃道:「可是……可是後续的治疗,加上营养费,医生说可能还需要十好几万……甚至更多。」
江河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想做的事情,是改变这个世界的事情,这个预测模型一旦建立,每年能从死神手里抢回几万人的命。」
「你来帮我,我给你开十几万的工资,这笔买卖怎麽算,都是我赚了。」
安静。
冯野不知作何反应,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
江河语气温和下来:「没关系,这事关你未来的职业规划,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着急回答……」
话音未落。
「我同意!」
冯野猛地擡起头:「我同意了!江医生,我同意!」
在刚才的沉默中。
冯野实际上想了很多。
想到了被两千块钱逼去卖血的痛苦;想到了日夜守在病床前,看着母亲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想到了母亲即将重新露出的笑容……
所有这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江河抛出那个承诺的瞬间,被瞬间引爆。
就像是一个在深海里溺水,挣紮濒死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拽出了海面,重新呼吸到空气。
眼泪夺眶而出。
几个月来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彻底崩溃。
冯野砰的一声。
直挺挺朝着江河跪了下去。
「谢谢……谢谢江医生!谢谢您救我妈!」
他涕泗横流,猛然磕头。
江河立刻弯腰去扶他。
第一下,竟然没扶动。
这小子磕得实在太猛了。
往死里磕啊?
江河强拉的同时,其实也能理解冯野此刻的心情。
换做是前世的自己。
在那段绝望的日子里,如果有人走到自己面前说,能救好沈老师。
哪怕是让他跪在雪地里磕一千个头,他也绝对会像现在的冯野一样,毫不犹豫。
「起来。」
江河硬生生把冯野从地上拔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是个天才,你的能力比黄金更贵,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必如此。」
冯野依然在呜呜哭着,嘴巴里叽里咕噜的说些什麽,听也听不清。
江河本想开个玩笑:没偷偷骂我一句吧?
但想想还是算了,目前这个场景好像不太适合讲笑话……
……
十分钟後,病房里。
吴兰看到儿子满脸是泪地冲过来,吓了一跳:「儿子,怎麽了?医生说什麽了?是不是……」
冯野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跪在床边,又哭又笑。
「妈,我们家遇到恩人了,遇到大恩人了……江医生说,他要雇我干活,不仅工资高,还包揽您以後所有的治病钱……」
吴兰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个被骗子和冷漠充斥的世界里,穷人的第一反应总是警惕。
「儿子,你别是让人给骗了吧?哪有这麽好的人,人家图咱们什麽啊?什麽活能这麽多钱啊……」
「不会的,妈,不会的,他是附一院的江神,大家都认识他,他不会骗我的,您放心,您放心……」
这时。
冯野的父亲满脸疲惫地走了过来。
「老头子……」吴兰颤抖着声音喊他。
冯野则转过头,拉住父亲粗糙的手,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又说了一遍。
父亲一脸茫然:「?」
他僵在那里,半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汉子,才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
他摸到了红包。
就是那个昨晚想要塞给陈浩却没有送出去的红包。
那里头,装着他们家仅剩的一点点钱,原本是想用来断绝儿子念想的买命钱。
想把这个红包递出去给江河……
可是,他看着病床上重燃希望的妻子,看着跪在床边痛哭却终於卸下重担的儿子。
又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份把他们一家三口从地狱里生生拽出来的天大恩情。
光是这点红包,哪里够啊。
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又该怎麽还啊?
父亲良久後开口:「儿子,咱可以穷,但得知恩图报。」
冯野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嗯。」他说,「以後他要什麽,我写什麽。」
——世人皆叹黄金贵,却不知,绝境中的保全与知遇,千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