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只看向西伦。
「总执说,你想要的东西可以谈。但他不喜欢别人一边拿保护,一边藏刀。」
西伦坐在桌後。
「我也不喜欢别人一边谈合作,一边量我的脖子。」
科琳沉默片刻,竟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应该当面吵。」
「他不急。」
西伦道:「我也不急。」
科琳收起样本。
「图索尔秋狩前,阿尔贝总执会给北区兄弟会一份临时保护文书。不是无条件保护,只针对黑死教和密语唱诗班的刺杀。」
「足够。」
「还有,你要的净化药剂和精神稳定材料可以给一批,寒系资源比较少,最多三成。」
「我要五成。」
科琳皱眉。
「你这是坐地起价。」
西伦看着她。
「我刚把黑死教、图索尔旁支和药剂师协会的线放到你们手里。」
科琳眼神微凝。
「这只是线。」
「线能牵出谁,要看阿尔贝敢不敢拉。」
房间安静下来。
最後,科琳把帽檐往下一压。
「我会原话带到。」
她走後,罗德轻声道:「阿尔贝会不高兴。」
「他若只会高兴,就坐不到那个位置。」
西伦重新闭上眼。
水缸里的水无声升起,在他周身形成十二道薄薄水幕。寒意沿着水幕扩散,灯火都被压得暗了几分。
罗德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明白,少爷表面上在与各方周旋,实际上每一次谈判、每一次让步、每一次冒险,都只为了争取同一件事。
时间。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
两个多月後,维多利亚的冬意终於退了一层。
街边积雪化成脏灰色的水,顺着石缝流进下水道。
煤气灯白天也蒙着一圈雾,马车碾过湿泥,溅起点点黑水。
报童的嗓子比从前更哑,喊着前线捷报,喊着粮价上涨,喊着某位贵族夫人在慈善晚宴上捐出三百条旧毛毯。
北区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兄弟会没有继续扩张。
图索尔近卫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踏街。
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照旧开门,队伍比从前更长,只是门口多了几名穿灰衣的药剂学徒,发药前会仔细查看每个人的眼白和舌苔。
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份平静下面埋了多少引线。
兄弟会府邸後方的训练棚内,十二口大水缸已经换成了十六口。
地面修炼阵被反覆刻深,边缘凝着一层洗不掉的白霜。
墙角堆满空掉的陶罐和药剂瓶,阴灵源水、寒雾结晶粉、净髓药剂、精神稳定液、黑市换来的不知名骨粉,所有能帮助玄阴吐纳法前进的资源,都在这两个多月里被西伦一点点吞进身体。
代价同样明显。
他瘦了一些。
不是虚弱,而是整个人被打磨得更加锋利。
肩背线条收紧,眼神更沉,平日不开口时,周围的人甚至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像是怕惊动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寒潭。
库梭站在棚外,手里拿着一柄铁锤。
铁锤的锤头已经裂了三道口子。
「少爷,还来?」
西伦赤着上身,站在水缸之间。
他的皮肤表面有细密寒气缭绕,水滴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随着一次呼吸,十六口水缸的水面同时凹陷,又同时翻起,像十六只无声睁开的眼睛。
「来。」
库梭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
他抡起铁锤,大步向前,腰背发力,狠狠砸在西伦左肩。
咚!
沉闷声响在棚内炸开。
西伦身形微晃,脚下石板裂出两道细纹。
寒意顺着铁锤反卷而上,库梭手掌一麻,险些握不住锤柄。
他低骂一声,强行後退,甩了甩发僵的手腕。
「这还让不让人活?」
西伦吐出一口白气。
肩头被砸中的地方泛起青紫,很快又被体内涌动的血印力量压下。
大雷音在骨骼深处震响,将淤滞震散;玄阴寒息则像细密水银,沿着裂隙钻入更深处。
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那道门。
超凡级就在前方,却不是伸手可及的距离。
大师级的玄阴吐纳法已经让他的寒息深入骨髓,可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让身体不只是承受寒意,而是把寒意变成本能。
呼吸即寒。
血动即寒。
骨鸣亦寒。
这一步急不得。
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