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毛巾都备齐了。」
管家微微躬身,「如果有任何需要,拉一下床头的铃绳就可以。」
「食堂在哪?」
「中庭穿过去,南翼一楼。」管家指了个方向,「晚餐供应到九点。」
西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麽,径直朝西翼走去。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一张单人铁架床,铺着白色的棉布床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庭院里橡树叶子的清苦气息。
西伦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将门从里面反锁。
他先换下了身上沾着灰尘的外衣,把那件旧风衣叠好压在椅背上。
铁枪和短铳放在床头伸手可及的位置——这是习惯,在任何陌生的地方过夜,武器必须触手可及。
然後,他从托盘上拿起净心灵香,掰下一小截,用火柴点燃。
淡蓝色的细烟袅袅升起,一缕清冽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西伦坐在床沿,闭上眼睛。
他运转月忆冥想法,将精神状态缓缓调整到一个平稳的节奏。
林克老爷子体内的那个「种子」,在他的脑海中反覆浮现。
那不是活性污染。
活性污染是外侵式的——像坎伯长老身上那种,有明确的触手和丝线,主动蚕食宿主的精神核心。
但林克老爷子体内的东西不一样。
它更像是某种……寄生。
安静地附着在心脏附近,不攻击、不扩散,只是缓慢地汲取生命力。
如果不是西伦的回响腔在治疗坎伯之後变得更加敏锐,他可能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这东西是怎麽进入他体内的?
是被人植入的,还是他自己接触了什麽不该接触的东西?
想到这里,西伦睁开眼。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疑问搁置在一边。
现在想太多没有意义,明天上午他会再次进行详细的探查,到时候再做判断。
净心灵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西伦拧开宁静药水的瓶塞,就着瓶口喝了两小口。
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温润的暖意从胃部漫开,渐渐抚平了他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今天的信息量很大。
铁血结社的聚会、沃尔夫社长的存在、伦德的暗示、戴维的请求、瑞莎的屈服,以及林克老爷子体内那颗沉默的种子。
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叠加在一起,像棋盘上被逐步落下的棋子,每一颗都牵扯着後续的走向。
但西伦并不焦虑。
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事情越多越乱的时候,越不能急。
急了就会犯错,犯错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在北区,犯错的代价是死。
他把药水放回桌上,吹灭了那截残存的灵香。
然後,他站起身来。
肚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
从下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西伦拿起那块长老令牌,揣进口袋里,打开房门,朝南翼的食堂方向走去。
庄园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
中庭里的煤气灯全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铺满了碎石小径和草坪。
三三两两的人影在灯光下穿行——有巡逻的护卫,有端着托盘往来的仆人,也有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人从训练场方向走回来,边走边擦着汗。
西伦穿过中庭,沿着回廊向南翼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淡然。
但他的回响腔始终保持着低功率的开启状态。
周围的声音、气息、温度变化——一切信息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这不是刻意警惕。
这是本能。
在北区活了这麽久,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种时刻保持警觉的状态。就像一匹在荒野中跋涉的独狼,即便是在饮水的时候,耳朵也会竖着。
南翼一楼的食堂灯火通明。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食物的热气扑面而来——烤肉的焦香、浓汤的醇厚、面包的麦香,混合在一起,冲击着西伦的嗅觉。
食堂的空间不小,摆了大约二十张长条木桌,此刻有将近一半坐了人。
大部分是庄园的护卫和年轻的家族子弟,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或练功服,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