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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卷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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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安静坐于木守玄下首,听完三人汇报后始终未曾开口的杜霖,忽然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此时却显得有些局促,古铜色的脸庞微微涨红,对着木守玄抱拳躬身,声音沉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主上!卫亭兄、岳杵兄、阿粱兄弟,皆有大才,各擅胜场。卫亭兄坐镇苗疆,联结百族,暗蓄民心;岳杵兄行商四方,货殖生利,广布耳目;阿粱兄弟扎根乡土,惠及桑梓,夯实根基。此皆实实在在之功业,可安身,可利民,亦可为我等将来大计添砖加瓦。”

    他顿了顿,虎目微垂,语气更显低沉:“唯独属下……自追随主上来到此间,终日不过操练那数十亲卫,巡守山林,防范野兽宵小。虽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较之三位兄长所行之事,于大局,终究是……是坐食无用,空耗粮饷,愧对主上信任,亦愧对兄弟担当!” 说罢,深深一揖,不肯起身。

    杜霖乃木守玄麾下旧部,曾任军中将校,骁勇忠直,是当年跟随木守玄南下的核心武卫首领之一。流寓至此,木守玄隐姓埋名,杜霖所率的数十精锐,亦化整为零,或充作猎户,或假作山民,平日里除了护卫木家父子及这深山基业安全,便是由杜霖带领,在更隐秘的山谷中操练不辍,保持战力。然而,相比洪卫亭、穆岳杵、霍粱三人,或是联络一方势力,或是经营财货网络,或是扎根乡土惠及一方,杜霖及其部属的“用处”,在和平蛰伏期,确实显得不那么直接和“有功”。眼看一年将尽,诸人皆有所成,杜霖心中积郁的惭愧与焦灼,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木守玄看着杜霖,目光复杂,有理解,亦有沉思。洪卫亭三人闻言,亦收起方才略有自得的心情,神色转为肃然。他们自然知晓杜霖及其麾下儿郎的重要性——那是主上最后的武力依仗,是这深山基业的定海神针。但杜霖所言,亦是实情。终日操练而不见用,于壮志未酬的武将而言,确是一种煎熬。

    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木守玄正欲开口安抚,并思量是否可让杜霖及其部下,适度参与一些需武力的隐秘事务,如护送重要物资、惩戒不开眼的宵小等。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摆弄小模型的木昌森,似乎被杜霖叔叔那洪亮又带着委屈的声音吸引,抬起头,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一脸惭愧的杜霖,又看了看父亲和几位伯伯。他歪着小脑袋,似乎想了想,然后用稚嫩的嗓音,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突兀地开口:

    “杜叔叔,你别难过呀。洪伯伯卖香香,穆伯伯卖打谷机,霍伯伯管着村子……都很厉害呢。” 他顿了顿,小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玩具上的曲柄,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嗯……杜叔叔和那些会打架的叔叔们,也很厉害啊。爹爹说过,行路的人,要有镖师保护,货物才不会丢。穆伯伯要卖东西到很远的地方,路上会不会有坏人抢东西?要是杜叔叔带着厉害的叔叔们,扮成……嗯,就是保护穆伯伯送货,不就好了吗?就像……就像护送大官、或者运宝贝的那种……‘镖局’?对,我在书上好像看过这个词儿!”

    孩童的话语清脆而天真,带着未经世事的简单联想。他将“保护穆伯伯送货”与书中看来的、模糊知道的“镖局”概念,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此言一出,木守玄、洪卫亭、穆岳杵、乃至躬身未起的杜霖,却都是浑身微微一震!

    木昌森这看似稚气的建议,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们思维的某个盲区!

    镖局!是啊,为何没想到镖局?!

    穆岳杵行商贩货,尤其是将来若蚊香、脱粒机乃至其他货物销路更广,必然涉及货物运输。这十万大山,道路崎岖,虽无大股盗匪,但山野之间,宵小之徒、剪径毛【贼】总是有的。寻常行商雇请护卫,费用不菲,且未必可靠。若有自己人组成的护卫力量,以镖局名义行事,岂非一举多得?

    其一,可光明正大地训练、集结、使用杜霖麾下的武装力量,使其从单纯的“隐伏操练”转为“半公开执行任务”,既能保持战力,又能实战锤炼,还可赚取“镖银”贴补用度,解决杜霖“坐食无用”的心结。

    其二,可为穆岳杵的商路提供可靠武装护卫,确保货物与银钱安全,尤其将来若有贵重或敏感物资运输,更是必需。

    其三,镖局行走四方,接触三教九流,信息最为灵通。借此身份,可更自然地打探消息,结交各地人物(包括官府、驿站、商旅、乃至江湖人士),编织一张比单纯行商更为立体、深入的信息与关系网络。

    其四,镖局招牌若立起来,本身即是一重掩护。谁会轻易想到,一个在思明州或附近府城挂牌营业的寻常镖局,会与蛰伏深山的“前朝余孽”有关?

    其五,正如木昌森无意中点出的——像护送大官、运送宝贝。将来若有非常之事,需要人员、物资的秘密、快速、安全转移,一支有着合法镖局身份、熟悉道路、经验丰富的武装力量,其作用将是无可估量的!

    这哪里是孩童的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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