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跟你说娇娇,我罗焱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那行字我看着,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那个刻字的人,下刀的时候手是稳的,没有一笔是歪的,你想想,一个人得绝望到什么程度,才能在绝望的时候手还那么稳。”
林娇娇没接话。
罗森和罗林从兵站里走出来了,罗土跟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一个铁皮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重。
罗森走到车边,看了一眼老周的方向,老周还靠在吉普车上抽烟,好像对兵站里的发现毫不关心。
“搬货,七箱干粮全带走,发电机太沉,拆了有用的零件带上。”
罗森的声音很平,但林娇娇听得出来,他在刻意压着什么。
罗林走到林娇娇身边,推了推眼镜,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七一年秋天,有一支运输队从这条路走过,没走出去。”
“你怎么确定?”
“地下室角落里有三个空弹匣,五六式步枪的,打空了,一发没剩。”
林娇娇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遇到了什么?”
“不知道,但不是迷路,迷路的人不需要开枪。”
罗焱和罗土已经开始往车斗上搬箱子了,罗木也过去帮忙,三个人闷头干活,谁都没说话。
林娇娇站在原地,看着那座被风沙半埋的兵站,铁皮屋顶在太阳底下反着白光,旗杆上的绳子早就烂没了,只剩一截铁疙瘩在风里晃。
三年前,有人在那面墙上刻下了八个字。
回头是生,向前是死。
然后那些人,到底是回了头,还是继续往前走了?
“娇娇。”
罗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罗森站在车门边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硬,沉稳,看不出波澜。
“上车。”
“大哥,那行字……”
“看到了。”罗森拉开车门,等她上去。
“那咱们还走吗?”
罗森看着她,没有一秒犹豫。
“走。”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七一年那批人没有你二哥的脑子,没有你四弟的车技,没有你五弟的力气,也没有你。”
林娇娇愣了一下,然后爬上了驾驶室。
罗焱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绕到驾驶位坐好,拧钥匙,踩油门。
引擎轰地响了。
后面,老周掐灭烟头,不紧不慢地上了吉普车。
车队重新启动,驶过那座废弃兵站,驶向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沙漠公路。
林娇娇坐在中间,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
后视镜里,兵站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热浪吞没了。
罗焱盯着前方的路,嘴里嘟囔了一句。
“回头是生,向前是死,写这话的人肯定没坐过我罗焱开的车。”
谁都没接话。
风沙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