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小鬼刚被他打发走。
屋里头,窗户纸后面,断断续续的笑声像小猫挠门似的透了出来。
罗林嘴角往上挑了挑,把毛巾往晾绳上一搭,大步朝正屋走去。
---
“吱呀”一声推开门。
林娇娇正抱着个大红花枕头,在炕上笑得前仰后合。
她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两颊红扑扑的,跟刚蒸出锅的桃馒头似的。
看到罗林进来,她赶紧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把抄起边上那本红皮语录,装模作样地翻开。
“二哥,你忙完啦?我正复习到第三段呢——”
“复习到第三段了?”
罗林反手把门带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眼睛一直搁在林娇娇身上,没挪开。
“那你给我背背——刚才外头那位孙同志,是怎么摔那个大屁墩儿的?”
林娇娇彻底绷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出来,书往炕上一扔,盘腿坐着指了指罗林。
“二哥!你也忒损了吧!人家大姑娘巴巴地跑来给你献殷勤,你倒好——硬生生给人上了堂物理课!”
她学着罗林刚才的样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捏着嗓子说:
“'你的重心是朝我冲过来的,不符合常理——'”
学到一半自己先笑岔了气,抱着枕头直捶炕。
“你那一句眼角有纹了——我要是她,以后见着你都得绕着走!”
罗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一交叠,双手搁在膝头上,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这就叫大姑娘了?你是不是太抬举她了。她那脸上抹的粉,厚得能直接糊墙。这一跤摔下去,地上白了一片——回头我还得拿扫帚去扫院子。”
林娇娇笑得直捂肚子:“人家那是想展示娇弱!想让你心疼呢!结果你倒好,不接就算了,还嫌人家长皱纹——你那张嘴,比刀子还快!”
“我这是实话实说。”
罗林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她既然敢来耍花招,就得做好被拆穿的准备。老四是根直肠子,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人家愣是把美人计理解成了偷轮胎。可她跑来找我玩心眼——”
罗林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淡淡的。
“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真以为咱们罗家好拿捏。”
林娇娇托着腮帮子,看着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瞅着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似的——可肚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
“二哥,你说她到底图啥呀?昨晚找四哥,今早找你。这是打算把咱家兄弟挨个翘一遍?”
罗林冷哼了一声。
“她图什么?她图的是咱们的底儿。她要是真能把咱兄弟里头哪个给迷住了,那咱们手里捏着什么家底,不就全漏出去了?赵建国那边等着接口供呢。”
林娇娇收了笑,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升上来了,毒辣辣地照着院子里那辆解放卡车。
“大哥他们出去大半天了,也不知道顺不顺利。那个赵建国万一在路上使绊子怎么办?”
“放心吧。”
罗林靠在椅背上,语气稳稳当当的。
“大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拦路他就从谁身上碾过去——当然,是讲道理地碾。老三心细,老四开车,老五……老五负责在李师长面前哭穷要政策。分工明确,出不了大差错。”
“李师长脾气大吗?”林娇娇问。
“脾气是大,但那是对付孬种的。”
罗林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钢笔。
“李师长是个识货的人。那块矿石只要往他桌上一搁,他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那是宝贝——咱们国家现在正缺这种工业原料。有了这块敲门砖,以后在这戈壁滩上,谁也别想再拿捏咱们。”
林娇娇心里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