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米的位置。
他跑到那里就停。
十六米。十七米。十八米。
膝盖的疼已经从酸胀变成了一种烧灼感,像是有人在膝盖骨的表面点了一把火,火不大,但是持续地烧着,把皮肤底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烤得发烫。越前的嘴唇又开始咬了,咬得很紧,牙齿几乎要嵌进下嘴唇的肉里。
十九米。
他的右脚落地的时候,膝盖突然软了一下。
不是那种用力过猛的软,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突如其来的失控,像是膝盖骨突然从它该在的位置上滑开了,滑了一瞬间,又弹回来。那一瞬间越前觉得自己的腿完全不听使唤了,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皮管子,软塌塌地往下坠。
他的身体往左边歪了一下。
菜菜子尖叫了一声。
越前的左脚本能地跨了一大步,踩到了路边的路沿石上。路沿石比柏油路面高了大约十公分,他的左脚踩上去的时候打了个趔趄,身体往左前方倾斜,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摇摇晃晃的,差点栽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灌木丛是冬青,绿油油的,枝叶很密。越前的脸距离那些叶子大概只有十公分,他能闻到冬青特有的那种苦涩的气味,像生了锈的铁。
他用左腿撑住了。
右腿悬在半空中,膝盖弯着,不敢着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左腿上,左腿的肌肉在发抖,但还撑得住。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往前伸,抓住了灌木丛的一根树枝,树枝很韧,被他拽弯了但没断,又弹回去,抽了他手背一下,火辣辣的疼。
菜菜子跑到他身边,伸手扶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是尖的,比刚才尖叫的时候还要尖,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膝盖呢?膝盖怎么样?有没有肿?有没有——"
"没事。"越前松开灌木丛的树枝,用左腿撑着站直了身体。他低头看了看右腿,膝盖还在抖,抖得很厉害,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
膝盖是热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热度,像是里面有一团火在烧。他按了一下,疼,那种疼不是刚才跑步时候的酸胀,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拧得很紧,再松开之后留下的那种余痛。
"我扶你坐一下。"菜菜子拽着他的胳膊往路边走,路边正好有一张公园的长椅,木头的,漆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越前被她按在长椅上坐下来,右腿伸直,搭在长椅的边缘上。他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额头上全是汗。
菜菜子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膝盖看。
"肿了吗?"她问。
"没有。"
"真的没有?"
越前把裤腿卷起来。膝盖露出来,皮肤是红的,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但没有明显肿胀,关节的轮廓还在,不像之前拆石膏那会儿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菜菜子看了半天,才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刚才差点摔进灌木丛里了,你知道吗?"
"没摔进去。"
"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