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才洗了脸。
"妈。"他看见伦子,把麦茶放下,"你怎么上来了?"
伦子没说话。她把篮子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看了看越前的膝盖。膝盖上的红还没完全消退,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亮的。
"疼吗?"她问。
越前顿了一下。"不疼。"
伦子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是那种很平静的棕色,不深不浅,像秋天的湖水,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不说。
越前移开了目光。
伦子站起来,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正骨水、创可贴、纱布、消炎药膏,摆成整齐的一排。她拿起那瓶正骨水,拧开盖子,在手心里倒了一点,揉了揉,然后伸手按在越前的膝盖上。
"嘶——"越前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凉。正骨水的酒精成分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像一块冰被贴在了热锅上,凉意从皮肤表面一直渗到骨头缝里,又从骨头缝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种酸酸胀胀的暖。
伦子没说话,只是用手掌慢慢地揉着。她的手掌不大,手指也不长,但力气很均匀,一圈一圈的,从膝盖骨的正上方开始,顺时针,逆时针,再顺时针,每一个方向揉三十圈。
越前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肩膀也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伦子的手很暖,暖到他几乎要睡着了——
"好了。"伦子站起来,把正骨水的盖子拧上,放回篮子里,"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你爸说六点球场见,别忘了。"
然后她出去了,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越前一个人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膝盖。膝盖上被伦子揉过的地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正骨水的味道混着酒精的气味,辛辣里带着一点中药的苦,闻着很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正骨水的瓶子立在最外面,深棕色的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瓶底压着一张纸条,黄色的,露出一角。
越前伸手把纸条抽出来。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伦子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的,像小学老师的板书。
别硬撑。
越前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条翻过来,翻到背面,空白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在纸条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字。
好。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重新压回瓶底,把正骨水放回篮子里,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能闻到膝盖上残留的正骨水味道,辛辣的,苦的,暖的。
隔壁房间,菜菜子翻了个身,吱呀一声。
远处的电车又开过去了,呜呜的,模糊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越前把那颗笑脸网球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慢慢地闭上眼睛。
复健第三周的最后一天,柴崎医生说可以了。
"可以什么?"越前坐在诊疗床上,右腿伸直,膝盖上盖着一条蓝色的无纺布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