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回来的时候轨迹歪了,从他右侧飞过去,他往右跨了一步去接,右脚踩在一块松软的泥上,打了个趔趄。
他稳住了。
没有摔倒。但他站直身体的时候,呼吸乱了几拍,白色的雾气断断续续地吐出来,像一台老旧的风箱。
越前抬起头。
月光下,南次郎的侧脸像一块被风化了的岩石。颧骨很高,脸颊凹进去,嘴角的纹路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下巴。头发很短,全是白的,月光照上去像一层薄霜。他的眼睛——越前看不到他的眼睛,因为南次郎侧着身子,右半边脸被阴影盖住了。
第一百三十五下。
南次郎重新站好,把球捡起来,用拇指搓了一下表面的毛毡。越前看到了这个动作——很轻,很短,但确实发生了。他的拇指在球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松开,握好拍,挥出去。
啪。
第一百三十六下。
啪。
第一百三十七下。
球撞在圆圈正中央。弹回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南次郎放下球拍。拍头朝下,拍柄握在右手里,垂在身侧。他站在原地,面朝墙壁,没有动。
几秒过去了。
然后他转过身。
他看向越前的窗户。
越前在月光下和南次郎的目光相遇了。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他看不清南次郎眼睛里的表情——是疲惫,是确认,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看到一个白发的中年男人站在月光里,T恤湿透了,光着脚,右手握着一把不属于他的球拍。
越前没有动。
南次郎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窗户和月光对视了大概三秒。也许更长。也许更短。越前数不清楚。
然后南次郎把球拍放在地上,弯腰捡起那颗网球,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朝工具房走去。他走路的时候右脚有一点拖,鞋底——没有鞋底,光脚踩在泥地上,脚跟碾过松软的土面,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他拉开工具房的门,走进去,把球拍和球都放在架子上。门没有关,月光照进去,照亮了架子上那些旧东西的轮廓。
南次郎从工具房里出来,穿过球场,从后门进了屋子。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方向。
后院又安静下来了。
风又吹起来了,樱树的叶子沙沙响。那面水泥墙上,黑色的圆圈在月光下像一只睁大的眼睛,里面密密麻麻的黑点是它的瞳孔。
越前坐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右膝上的绷带有一点松了,纱布的边缘翘起来一小截。他没有去弄它。
口袋里那颗旧球硌着他的大腿。毛毡的触感隔着裤子的布料传上来,粗糙的,温热的,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握着他。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了位置,从地板上爬到了墙上,又从墙上滑到了天花板。时间在流逝。凌晨两点半了。也许三点了。他没有看手机。
他想起一些事情。